人能说这个政策傻逼。上面说清零，下面只能比谁清得更干净，最后就是贵州这种东西。出了事以后再抓几个基层干部，第二天接着清。”

草坪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刚才那两个穿针织衫的女人已经把红酒打开了，其中一个倒酒时被风吹得手一偏，酒直接泼在朋友胸前，浅色毛衣立刻洇开一大片暗红。两个人一边骂一边笑，慌忙从野餐袋里翻纸巾，越擦颜色反而晕得越开。赵寰思看了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

“我要是还在美国，我现在肯定天天骂中国。回来以后发现本人就在这里，骂得更有参与感。”

“你现在也天天骂。”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是海外势力，现在是人民内部矛盾。”

唐子琪只从鼻子里出了一点很轻的气。赵寰思自己倒先乐了，刚才那一长串愤怒很快又被她消化进别的东西里。她看见前面有人给一只柴犬戴了副黄色的小墨镜，又开始评价那副眼镜到底算可爱还是虐待动物。

晚饭吃的是云南菜，菌子还没上齐，赵寰思忽然问唐子琪μ’s到底磕哪一对。唐子琪说自己没怎么磕，只喜欢南小鸟，赵寰思对此很不满意，认为看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明确CP立场属于政治冷感，顺便向她宣传了一遍绘海。

原来订的是滨江附近一家万豪，吃到一半却接到电话，说酒店临时涉及风控，当晚暂停入住。赵寰思对着那句“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骂了两句，附近几家酒店有的已经满房，有的听说刚才那家出了风控，又开始含含糊糊地说今晚入住政策可能有变。她翻了一圈，最后找到两条街外一家电竞酒店，照片俗得要命，蓝紫灯带从床头一直绕到天花板，好在还能正常入住。

房门合上以后，走廊里那层发蓝的光被挡在外面，屋里只剩床头灯和两台还没开机的电脑。电竞酒店的装修比照片上更俗，机箱侧面一圈灯慢慢换颜色，墙上贴着不知道哪届比赛留下来的海报，床倒收拾得很干净。赵寰思把包放到桌边，没有急着碰电脑，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嫌弃了一句这里的审美像赛博县城，又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窗户正对着几栋住宅楼，能看见别人家厨房里的灯，还有一户阳台上晾着小孩的衣服。

唐子琪把外套脱下来搭在电竞椅背上，刚准备把手机拿出来，赵寰思就在身后叫她：“医生。”

她回过身。

“过来。”

唐子琪过去得很自然，像这两个字本来也不需要解释。赵寰思坐在桌沿上，比平时稍微矮一点，等她站到面前，先抓住她一只手，把黑色运动表转到手腕内侧，又沿着表带摸了两下。下午江边风大，唐子琪的手还是暖的，指节碰到她掌心时没有躲。赵寰思抬起那只手研究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什么很普通的东西，最后才把它放到自己腿边。

“这么听话。”

“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我让你过来，你就只能站着？”

唐子琪没回答。她们离得已经很近，赵寰思能闻到她刚才洗过手以后留下的一点酒店洗手液味道，混着外面带进来的冷空气。下午被风吹乱的头发到现在也没完全服帖，耳边那几缕卷发垂下来，赵寰思伸手绕了一下，没绕住，又沿着耳后把它理回去。

唐子琪的耳朵开始有点红。

赵寰思的手从耳后落下来，沿着下颌停到衣领边上，把那一小块布料慢慢攥进手里。唐子琪站在那里没动，只是呼吸比刚才深了一点。

“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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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子琪俯下来。

赵寰思没有马上亲她。两个人的脸已经近到再往前一点就会碰上，她偏偏把人停在那里，拇指还压着衣领，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嘴角。唐子琪跟着往前了一点，赵寰思便又退开，像故意不给她拿到，直到那双手终于撑到她身后的桌沿上，她才重新把人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