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寂寞的chang公主

昭儿是先帝第一个孩子。

贤妃生她的那夜，下了很大的雨。产房里只有三个人——贤妃、稳婆，和一个贴shen的gong女。贤妃疼了一天一夜，嗓子都喊哑了，最后生下来的时候，几乎没了气力。

稳婆抱起那个皱baba的婴儿，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娘娘……是个……”

“我知dao。”贤妃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一刻该说什么。“是个公主。对不对？”

稳婆张了张嘴。

贤妃从枕tou底下摸出一个荷包，sai进稳婆手里。荷包沉甸甸的，坠得稳婆的手指一弯。里tou是金叶子，还有一颗东珠。

“是公主。”贤妃又说了一遍。

稳婆看了她一眼。贤妃那时候才十九岁，脸白得像纸，汗把tou发打shi了贴在鬓角，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是公主。”稳婆低tou，把婴儿裹进襁褓里。

先帝来看过一眼，站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他站在床前，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婴儿，说了一句“辛苦你了”，就走了。

贤妃抱着孩子，等那dao明黄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才终于松开了攥着被角的另一只手。那只手手心全是血印子，指甲掐出来的。

“昭儿。”她低下tou，对着襁褓里那张皱baba的小脸喊了一声，“你就叫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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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对这个孩子，几乎是有求必应。

昭儿要什么，贤妃就给什么。昭儿想吃什么，御膳房zuo不了的，贤妃就自己掏银子出去买。昭儿想穿什么颜色的衣裳，贤妃就让绣娘连夜赶制。昭儿想要一只白猫，贤妃就派人寻遍京城，寻了半个月，寻了一只通ti雪白的狮子猫来。

gong里人都说贤妃chong女儿chong得没边。

没有人知dao贤妃为什么chong。

贤妃自己知dao。

她每次看见昭儿穿着小裙子在院子里跑，裙摆飞起来，像一只花蝴蝶，她心里就扎一下。每次昭儿说“母妃，我chang大了要嫁给父皇那样的男人”，她心里又扎一下。

她给昭儿的越多，心里那gen刺就扎得越shen。可她停不下来。她像是在还债。还一笔gen本还不清的债。

昭儿爱tiao舞。

贤妃就给她请了gong里最好的舞师，专门教她tiao舞。又从太常寺调了乐师，给她pei乐。昭儿学得很快。她shen子ruan，腰能弯到地上，tui能踢到耳侧，旋转的时候不会yun，tiao起来的时候像一片羽mao飘在半空里。

贤妃坐在廊下看她tiao舞，一边看一边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昭儿八岁那年，中元节，gong里设宴。

这是昭儿第一次在父皇面前表演。她准备了一支鼓上舞。一面大鼓放在殿中央，她赤着脚站上去，鼓面微微下陷，把她小巧的脚掌陷进去。乐声起，她踮起脚尖，鼓面弹起来，她借力旋shen，裙摆绽开，像一朵骤然盛开的花。

她tiao得很用心。每一个旋转都用尽了全力，每一个抬tui都绷jin了脚尖。她想让父皇看见。她想让那个端坐在高位上的、shen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看她一眼。

她tiao完了。

满殿寂静。

先帝坐在上首，端着酒盏，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赏”，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移到了旁边的淑妃shen上。

淑妃坐在先帝shen侧，穿着水红色的gong装，发间插着一支金步摇，容颜绝艳。她正低着tou剥一颗荔枝，纤白的手指nie着红壳，嘴角微微弯着。先帝看着她，眼里有一zhong昭儿从未见过的温柔。

昭儿站在鼓上，赤着的脚还踩着鼓面，手还保持着最后一个动作的姿势，悬在半空。她看着父皇看淑妃的眼神，忽然觉得满殿的灯火都冷了下去。

她行了个礼，退下了。

宴散之后，昭儿一个人在御花园里走。她的舞裙还没换，粉色的纱衣在月光下泛着柔柔的光。夜风从湖面上chui过来，带着水腥气，chui得她裙摆飘飘dangdang。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

她沿着湖边的小径走，走到一半，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是淑妃。她一个人站在湖边的石栏旁，背对着昭儿，像是在看月亮。

昭儿停住了脚步。她不想从淑妃shen边过，但这条小径是唯一的路，两边都是高墙。她站了一会儿，只能往前走。

她走到淑妃旁边，行了个礼，没说话。

淑妃没有理她。一个八岁的小公主，在先帝最chong爱的妃子眼里，不值得她转过tou来看一眼。

昭儿直起shen，往前走。她心里憋着一gu气，堵得她xiong闷。她走得很快，肩膀不小心蹭到了淑妃的胳膊。

就那么轻轻一蹭。

淑妃的shen子一歪，脚下打hua，人往后仰了过去。石栏不高，她摔下去的时候腰撞在栏上，整个人翻进了湖里。

“噗通——”

水花溅起来，打shi了昭儿的舞裙。

昭儿愣在原地，看着湖面。月光下，水波dang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淑妃的胳膊在水面上挥了几下，然后就看不见了。

她没有动。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