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被火箭烧穿了一个dong，屋ding漏着光，墙角的米缸翻了，半缸米洒在地上混了灰。阿妙蹲下shen，一粒一粒地把乾净的米捡回瓦罐里，又从院子角落的菜地里ba了几gen还幸存的青菜。她在灶膛前蹲了许久才把火引着，新换的柴火chaoshi，nong1烟呛得她咳嗽了好一阵，可最後火苗还是稳稳地窜了起来。

她煮了一锅最简单的青菜糙米粥。没有野菜了，没有rou，连盐罐都被打翻了大半，她只从碎瓷片里抠出一小撮残盐撒进锅里。粥在瓦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升腾起来的时候，阿妙站在灶台前愣了一下。

她想起五个月前那个雨夜，她在这间灶房里第一次烧火煮粥。那天沈策从她手中接过粥碗guan下去，tou也不回地转shen凿石去了。那时候他连正眼都不肯看她，如今他躺在里间榻上，满shen是伤，却一刻不停地竖着耳朵听灶房里的动静，生怕她摔了磕了。

阿妙盛了两碗粥端进屋里。沈策果然没有躺着，他半靠在墙bi上，艰难地用那只包成粽子的左手试图够榻边的水碗。见她进来立刻把手缩回去，摆出一副「我一直在躺着」的表情。

阿妙没戳穿他。她把粥碗放在他手边，自己端了另一碗在他旁边坐下。粥很tang，她用小勺舀起来chui了chui，先递到他嘴边：「张嘴。」

沈策愣了一下：「你先吃……」

「你手包成那样怎麽端碗？」阿妙把勺子往他chun边又送了送，「张嘴。」

沈策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乖乖张开了嘴。热粥入口的瞬间他猛地一顿——那温度从she2尖一路tang到心口，混着青菜的清苦和米粒的醇厚，是他这辈子吃过最普通却最guntang的东西。

他han着那口粥没有立刻咽下去。阿妙歪tou看他：「怎麽了？tang？」

沈策摇tou。他慢慢咽下那口粥，hou结gun动的时候眼眶有点发酸。阿妙又舀了一勺递过来，他就着她的手一勺一勺吃完了一整碗。最後一勺咽下去时他开口了，声音带着粥的热气，哑哑的：「前世我是顽石，你是仙女，没吃过人间一口热食。」

他低tou看着自己那只包成粽子的手，又看了看她。

「原来活着的滋味是这样的。」

阿妙把空碗放下，伸手ca了ca他嘴角沾着的粥渍。她的动作很自然，像已经zuo过千百次一样。沈策忽然抓住她那只手——尽guan被布条缠得笨重，他还是努力地、笨拙地将她的手指一gen一gen包裹进自己cu砺的掌心里。

「妙妙。」

「嗯？」

「以後每天都这样，好不好？」他低下tou，额tou抵着她的手背，「早上醒来煮粥，晚上睡前换药。你嫌我tang了糊了我就重煮，嫌我笨手笨脚我就慢慢学。」

阿妙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在他额tou上弹了一下：「废话。你不煮谁煮？难dao我现在一个凡人还扛得动石料？」

沈策被她弹得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xiong腔shenchu1涌上来，带着劫後余生的轻快，震得他後背的伤口跟着一抽一抽地疼，可他还是笑，笑得眼眶都shi了。阿妙看着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窗外的yang光从破dong里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那两只空碗上。碗底的粥渍还温热着，散发着朴素的米香。院角那株被烧了半边的老槐不知什麽时候冒出了几片新叶，在风里轻轻摇着，绿得亮眼。

沈策握着她的手，闭上眼。yang光nuanrongrong地覆在他脸上，他第一次觉得北疆的夏天可以这麽chang，chang到足够他把往後所有的日子都分给她一半。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睡了一觉。

说是睡，其实更接近昏迷。两个人都太久没有阖过眼了，沈策一沾枕tou就沉了过去，连梦都没有zuo。阿妙靠在他没有伤的那侧肩tou，听着他平稳的呼xi声，也慢慢闭上了眼。

半梦半醒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指，十指jiao扣，掌心贴着掌心。她没有睁眼，只把他的手握jin了些。两人的呼xi渐渐同步了，一shen一浅，一chang一短，像两条终於汇入了同一条河dao的溪liu，在午後温热的yang光里，安静地liu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