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醒来的时候，日tou已经偏西了。

暮光从屋ding的破dong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dao斜chang的金色光zhu。光zhu里浮着细细的尘埃，飘飘悠悠地打着转。他动了动手指，掌心还扣着另一只手——温的、ruan的，指腹上有薄薄一层干活磨出的细茧。

他侧过tou。

阿妙蜷在他shen侧，枕着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脸朝着他的方向，呼xi均匀而绵chang。暮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mao染成了浅金色，眉心的朱砂痣在光影里像一颗沉静的朱砂印。她的嘴角微微弯着，不知dao梦见了什麽。

沈策就那麽侧躺着看她。他不敢动，怕吵醒她；可又忍不住想离她更近一点，於是屏住呼xi微微凑过去，嘴chun在她发ding悬停了片刻，才轻轻落下。

阿妙的睫mao动了动。她没睁眼，却往他怀里又拱了拱，han糊地嘟囔了一句：「……醒了？」

「嗯。」

「手麻不麻？」

「不麻。」

「骗人。」她睁开眼，仰着tou看他，「半个shen子都压在你胳膊上，怎麽可能不麻。」

沈策被戳穿了也不恼，弯着嘴角把麻掉的右臂慢慢伸展开，活动了几下jin骨。阿妙爬起来坐在榻边，伸了个懒腰，脊椎骨节发出细碎的轻响。她低tou看沈策的伤口——後背的药布还裹得好好的，掌心的蝴蝶结也没散，满意地点了点tou。

「我去烧水。」她tiao下榻。

沈策在榻上喊她：「妙妙，今天别忙了——」

「不忙。」阿妙的声音从灶房方向飘回来，「晚上喝点热的，你伤口才好得快。」

灶房里很快传来引火的动静。沈策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慢腾腾地挪下榻走到灶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阿妙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把她侧脸照得nuan洋洋的，她往里chui了一口气，火苗腾地窜高起来，把她额前几缕碎发燎得卷了边。

「小心tou发。」沈策走过去，笨拙地用裹着布的手帮她把那几缕碎发别到耳後。

阿妙仰tou看他：「你不是说躺着吗？」

「躺不住。」他在她旁边蹲下来，接过她手里的柴火，「我来添，你看着火。」

两只包裹着布条的手笨手笨脚地往灶膛里sai柴，pei合得倒还默契。火光tiao跃着映在两人脸上，把从废墟里捡回来的那只瓦罐烧得咕嘟咕嘟响，里面的水渐渐热了，蒸腾的白气从罐口冒出来，在灶房里氤氲成一片nuanrongrong的雾。

「怀安。」阿妙开口。

「嗯？」

「你以後还打算凿石tou吗？」

沈策sai柴的手顿了顿。他低tou看了看自己那双被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等伤好了就干。驿站要修，屋ding要补，药田的围栏也倒了——」

「我是说，」阿妙转过tou看他，火光在她眼底tiao成两簇温nuan的亮点，「你还是想刻佛像吗？」

沈策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他想起那尊在古殿前被他七天七夜凿出来的白玉观音像——菩萨用那尊像换回了阿妙，石像本shen却碎成了满地齑粉。他其实没来得及伤心这件事，因为阿妙回来的那一刻，什麽石像什麽佛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不刻佛了。」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zhong迟来的笃定，「刻人。」

「刻谁？」

沈策转过tou看她。火光从侧面映过来，把她纤细的lun廓镀了一层nuan边，眉梢眼角那些细微的、生动的、只属於她的神情在光影里明明灭灭。他看了她一会儿，弯起嘴角：「刻给你。」

阿妙被他看得耳gen发热，别过脸去佯装看火：「……刻我有什麽用。」

「有用。」沈策伸手用布包着的手背蹭了蹭她发tang的脸颊，「刻成小的，装在匣子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刻成大的，摆在义舍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这是我媳妇。」

阿妙一把抓住他作luan的手背，瞪了他一眼：「油嘴huashe2。」可瞪完她自己先笑了，火光把笑意从眼底一路染到了嘴角，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