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傍晚六点十五分，黑尔的门铃响了。

此时距离诊所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当天最后一位病人在五点半离开，工作人员六点下班，候诊室已经空无一人。

只要观察过诊所的日常安排就能预料到这一点，这位访客显然观察过。这个来访时间既不过分失礼，又避开了其他人的目光。

黑尔按下开门键时，意识到这份谨慎令自己感到愉悦。

年轻人独自一人，shen穿休闲的shen色风衣，站在门廊中间，看上去是一位年轻的专业人士。他的姿态自然而tingba，无任何异常，看起来已经不再需要外科医生。

黑尔打开门。

“你的同伴呢？”他问，语气里带着一分严肃chang辈的责问。

“他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年轻人回答。

黑尔点了点tou。这句话提供的信息已经足够：一个能够培养和使用这样的年轻人的组织，不会让刚zuo完结chang切除的伤员留在不安全的地方休养。从年轻人的语气看来，那个同伴应该没有遇到比腹bu中弹更糟糕的情况。

他没有继续shen究。那个组织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容qi，如今它收走了他不感兴趣的那一件，又在约定之日的傍晚，将他感兴趣的这一件完好地送了回来，他没有任何不满意。

“那就只检查你。去诊室。”黑尔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来到诊室，黑尔说了句“把衣服脱掉”，转shen去启动已经关闭的机qi。

年轻人顺从地将衣服脱到只剩内ku，来到灯光下。黑尔dai上眼镜，开始查看这jushenti的恢复情况。

大tui的愈合进度超出了他的预估。他检查了弹dao入口和出口留下的瘢痕，又让年轻人对抗手上的阻力，测试内收肌群的力量。

这个伤口在伤后三周的组织恢复状态几乎达到普通患者第六周的水平，瘢痕的颜色甚至开始接近周围pi肤。chu2诊时，肌rou的张力也已经恢复大半，没有出现保护xing的jin绷。

黑尔沿着子弹曾经穿过的shenbu伤dao按下去，年轻人的呼xi依旧平稳。这一次他无法判断究竟是已经不痛，还是疼痛被控制得足够好。

除此之外，手腕恢复良好，肋骨也正在愈合。外骨骼固定片压出的淤痕从青黑褪成了淡淡的黄色lun廓。

愈合显然得到了额外干预，任何合法的药物都达不到这样的速度。他知dao有非法药物的存在，没有询问juti使用情况。

黑尔退后一步，整ti上观察这jushenti。维持负重和运动的肌rou仍然lun廓清晰，但shenti的储备已经消耗了不少。

“你瘦了。”他说。

“愈合需要消耗热量。”年轻人说，“胃口跟不上消耗。”

“是你的进食安排跟不上消耗。吃多少不能由胃口决定。”

黑尔摘下眼镜和手tao，依次将仪qi关闭。

“诊所下班了，你需要吃晚饭。我不放心你自己的安排，所以你会跟我一起吃。把衣服穿好。”

他看着年轻人的脸。年轻人出现短暂的停顿，那双黑色的眼睛似乎进行了微小的权衡，并飞快结束。

“好。”年轻人说。

黑尔开车，十五分钟后他们到达餐厅。那是一间价格让一般白领却步的私人厨房，服务人员认识他已超过五年，对他的习惯熟悉到不需要问多余的问题。

他没有看菜单，直接点好了两个人的菜，以优质dan白为主，酒选了一瓶bo艮第，全程花了不到一分钟。

从海鲜前菜开始，年轻人就吃得全神贯注，仿佛终于获准表现出应有的食yu和满足。烛光让那张脸显现出诊室灯光下没有的柔和。

黑尔看着他进食，看着年轻人隔着桌布抬tou望向自己，发自内心地赞赏食物的美味，竟让黑尔感到有些愉悦。

谈话从食材口味开始，进行得很轻松，这有些出乎黑尔的预料。他们不需要相互试探就找到了可以聊的话题。

没有人谈及私事或工作。他们聊起酒，年轻人了解酒的名字和风味，像是受过专门训练，以便在讲究这些的场合里不lou出破绽。但黑尔发现，尽guan他懂很多，却不像实际喝过或曾经投入过热情。

窗外正好能看见一座桥，于是话题转到桥梁和载荷与张力上。黑尔的认识来自人ti自shen的支撑和悬吊结构，年轻人则说他的知识来自工作，没有进一步解释。

谈到音乐时，年轻人的知识里出现了形状整齐的空缺，仿佛某zhong机构式教育留下的痕迹：几个世纪的发展史被高度概括，对不同liu派却没有明显偏好。对作曲家了解得十分完整，但对知名乐团却知之甚少。黑尔默默收集这些空缺，这些并没有让他觉得无聊。

晚餐结束后，他们来到一间仅供会员使用的房间，里面有酒吧和台球桌。黑尔提议打一局，年轻人笑着说自己只打过两次。

黑尔击球的姿势正确而优美，角度犀利，得分迅速。年轻人动作并不娴熟，每次出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