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终於睁开睛。

【当前总债务：-35,012币】

庙埕的香火烟雾在两人之间缓慢飘过，灰阶视界里分不颜，却能清楚看见那白的烟切开了老人跟阿之间三步的距离。

「听说他每天都坐在那，我阿嬷说他是庙里请来的僧。」

那动作极轻，几乎没带起任何脚步声。一只布满老茧、乾瘪的手从侧面探，指尖轻轻托住盘边缘的一角。那力刚好卸掉那下坠的动能，整盘供品稳稳停在半空中，一滴汤都没洒来。

阿站在原地没动，14号扳手还握在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金属柄传回来，跟庙埕的线香味混在一起，变成一说不的踏实。

阿一愣。那句话跟自己的外骨骼神经延迟对得太准，准得不像随一问。

但这一次，阿没有转走开。

老人的睛依然闭着，眉骨底下的皱褶纹丝不动，却在阿停下脚步的瞬间，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集集车站那只控制箱异变兽。右腕转的那个角度，是你自己想来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老太太回过神连声谢，那人影却已经退回原本的角落，重新坐下，闭上睛，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庙埕角落一人影猛地动了。

周围没人来得及反应。

阿娟站在稍远，六个观测镜片一动也不动地锁定这一幕，连工包里的红包都忘了收好。

阿走过去，脚步在石板地上敲规律的声响，走到那人影面前三步远停下。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那两人的对话飘阿耳朵，跟阿娟走过来的脚步声一起到「听到了吗？阿娟工包里的发财金红包还在手上，那个托盘的手法，跟你在集集车站甩扳手那个转腕，是同一手路。」

「啦，我上次问庙公，庙公说本不认识这个人。」

阿盯着那张闭着的脸，右手不自觉摸了摸腰间的14号扳手「没人教。废料场拆多了，东西自己会告诉你怎麽受力最省。」

正要放弃，一个穿着庙方志工背心的中年男人快步从旁边走过，不小心撞到一个端着供品的老太太。盘剧烈晃了一下，看大碗油饭要往地上摔。

旁边一个等着排队的年轻人压低声音，跟同伴咬耳朵「，你有看到吗？那个师父动作也太快了吧，睛都没睁开耶。」

阿没有回答，视线已经死死钉在庙埕角落那灰白的影上。竹篓不见了，短衫还是那件短衫。那张闭着睛的脸，跟集集车站转角那个死死盯着自己右手发愣的老人，正是同一张脸。

没有人开说「拜师」两个字。

阿留在庙埕外缘，视线在整个广场慢慢扫过。没看到竹篓。

庙埕前排队等发财金的人龙绕了半圈，摊贩跟庙埕之间的隙全满了香客的游览车跟金纸推车。阿娟熟门熟路地拉着谢静弦去排队，小草跟在旁边，安静地看那些满香炉的烟雾在灰阶里飘成一模糊的白线。

老人没有再多解释，重新闭上睛，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彷佛刚才那句话已经耗掉他很大一分力气。

那双陷在皱褶里的睛跟集集车站那次一样死死盯着阿的右手，却多了一不一样的东西——不是震惊，是某被地脉压了五十年的期待，正在极缓慢地松动「东西告诉你怎麽受力最省，你的0.87秒你自己还没用过吧。」

视界还是灰的，脊椎接还带着细微的声，债务还是那个没动过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