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姆。

他手里拿着一杯啤酒，却没喝。他凝视着前方虚空处，神情难以捉摸。当亚历克斯带着罗宾朝他走去时，利亚姆的目光猛地转向了他们。他脸上闪过一系列复杂的情绪：内疚、困惑、逐渐涌起的惊恐，而在这一切之下，还残留着一丝不愿承认却又挥之不去的热切。

“嘿，”亚历克斯说道，语气友好而自然，“你还在呢。”

“嗯，”利亚姆应道，声音有些紧绷。他不敢看罗宾，目光在亚历克斯、啤酒桶和罗宾肩后某处之间游移不定。“只是……来拿杯酒。”

“好样的。”亚历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听着，我们要在这儿待会儿。罗宾需要……放松一下。你也跟我们一起吧。人多安全点，对吧？”

利亚姆咬紧了下颌。他终于鼓起勇气瞥了罗宾一眼。她与他对视了极短的一瞬便移开了目光，脸颊微微发烫。她看见他打量着她素净的面容、凌乱的头发，以及那身明显有些狼狈的装束。他也看到了她的疲惫与脆弱。

“嗯，”他又应了一声。……声音低了些。“好吧。”

他们在书架旁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书架上堆满了教科书和空酒瓶。亚历克斯靠墙站着，把罗宾拉到身前，双臂从背后松松地环住她的腰。这是一个既带有保护意味、又宣示主权的姿势。利亚姆利亚姆站在几步之外，像个尴尬的守卫，正一口接一口地急促喝着啤酒。

罗宾站在那里，感受着亚历克斯胸膛贴在自己背上的温热与坚实。她注视着周围喧闹的派对场景：一群女生在房间中央笨拙地跳着舞；一个男生正试图表演“倒立喝桶装啤酒”，却以失败告终。这一切都那么寻常，那么典型的大学生活气息。然而，她却感觉自己仿佛远在天边，就像隔着厚厚的玻璃在旁观这一切。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他们。

就是门口遇到的那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他们聚在临时的DJ台旁，正笑着谈论什么。其中一个戴着针织帽、身材瘦高的男生注意到了她。他停止了笑，挑起眉毛，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女生，那女生也转头看了过来。

罗宾僵住了，呼吸仿佛卡在了喉咙里。

那女生的目光扫过她，打量着她被亚历克斯搂在怀里的姿态以及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一抹意味深长的、了然的坏笑在女生脸上浮现。她凑到朋友耳边低语了几句，于是大家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愤怒，而是一种带着下流意味、嬉笑打趣的好奇。那女生再次迎上罗宾的目光，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即转回身去，掩嘴轻笑起来。

之前在房间里那种令罗宾恐惧战栗的感觉并没有卷土重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而冷静的清醒感。亚历克斯说得对。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男孩，而是一个女孩——一个刚刚经历过狂野性事的女孩。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故事，一段八卦谈资，却没能窥见她真正的秘密。她作为“约书亚”约书亚的真实身份依然被妥善隐藏着：藏在这副女性面具之下，藏在那些已被洗净的晕染妆容之下，藏在裙子、项链以及亚历克斯拥抱她的姿态之中。羞耻感依然存在，但已变得微弱，并交织着一种奇异而令人兴奋的、被认可的快感。她被看见了。而且她挺过来了。不仅是挺过来——她还受到了欣赏。那个女孩的眨眼并非出于轻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下流意味的、心照不宣的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