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还没亮。

我醒来的时候，玉罐已经不在窗台上了。顾渊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放着那枚封印符完整的玉罐，罐ti表面的蓝光mo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稳定的暗蓝色光泽。梅子腌好了。

「什麽时候好的？」

「寅时末。」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比预计的快了一个时辰。你的月华血脉在罐子里留了残余能量，加速了渗透。」

我走过去打开罐盖。九颗梅子整整齐齐地躺在暗蓝色的盐粒中，每一颗都变成了shen蓝色，表面的九dao镇水纹清晰如刻，泛着幽蓝色的光。我取出一颗放在掌心里，梅rou冰凉，但已经不再灼手。灵气在纹路里liu动，稳定而充盈。

「第八枚。」我说。

「对。」顾渊睁开眼，坐直了shen子，「zuo完第八枚，还剩最後一枚。」

他把玉罐推到我面前，然後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木盒。盒子里是一块白莲——不是普通的花，花ban雪白，脉络透明，整朵花像是用冰雕刻成的。但摸上去不凉，反而带着一zhong温run的nuan意。

「这是地府养的月华白莲。」他说，「我让苏晚晴从yin司药园调的。普通的白莲不行，必须用月亮背面土壤zhong出来的。这块白莲xi收了四百年的月华之力，是月华白莲月饼的he心材料。」

「pei方呢？」

「pei方没有固定的形态。」顾渊把玉简放在桌上，「月华白莲月饼不需要面粉、不需要馅料、不需要烘烤。它需要的是月华之力在阵眼中心凝聚。白莲是容qi，月华之力是内容。凝聚的过程由站在阵眼中心的人完成。」

他把玉简翻开，指着上面一段古文：「月华白莲，阵眼之灯。以神格为芯，以月华为油。灯燃则阵成，灯灭则阵毁。芯承月华者，当立於阵眼正中，受月华冲刷。三时辰。若神格不稳，灯灭阵毁，人亦危矣。」

我读完那段古文，抬tou看着顾渊。

「神格为芯。」

「对。」

「没有别的替代方案？」

「有。」他阖上玉简，「你用心tou血。月华白莲也可以用守阵人心tou血代替月华之力，以血脉为油，点燃阵灯。但血脉zuo灯，燃的是你的寿命。三滴心tou血，三年寿。九滴，九年。如果中途撑不住，灯灭阵毁，你的魂魄也会被月华反噬。」

他停了一下。

「你爷爷用了七滴。」

「所以你说你来站阵眼。」

「对。」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很平，「我的神格扛得住。四百年前扛过一次，这次也能扛。」

「你四百年前扛完之後昏迷了三年。」

「三年而已。」

「你上次神格碎了七成，养了二十三天才醒。如果这次再碎——」

「那也是我的神格。」他的声音很稳，「不是你的命。」

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血红色的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朵白莲上，把花ban照得半透明。白莲的脉络里隐隐有银白色的光在liu动，那是月华之力在被唤醒的前兆。

「顾渊，」我把玉简放下，「你跟我说实话。四百年前你扛阵的时候，有没有人替你守过夜？」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那时候我一个人。」

「那你昏迷三年的时候，谁给你送月饼？」

「你爷爷。」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但他送的是月饼，不是替我扛。他送月饼的时候我醒着，只是动不了。他坐在床边跟我说话，说月满轩的生意，说城西的老槐树，说他今天zuo了多少枚月饼。他从来不问我疼不疼。」

他停了一下。

「但我知dao他心疼。」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鸟叫声传来，是清晨第一声鸟鸣。天边泛起了一线微光，血红色的月亮正在缓缓下沉。月亮表面的血色比之前淡了一些，透出一zhong暗金色的底色。

「所以，」我说，「你要跟爷爷zuo一样的事。」

「对。」

「但爷爷从来没让你替他扛过。」

顾渊看着我，嘴角的弧度收了起来。他的表情变得极为认真，认真到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jing1神病院天台上看着我的样子。

「陈弦安。」他叫我的名字，「你爷爷让我替你zuo一件事。」

「什麽事？」

「他让我别让你一个人扛。」他说，「他说他一个人扛了三十年，扛不动了。他希望他的孙子不用像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