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对劲:那件浅蓝色的衬衫,那条炭灰色的长裤…………皮带扣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一种提醒。他没再看镜子,径直走出卧室,穿过客厅——保罗正坐在那张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刚开的啤酒,电视里低声播报着体育赛事的比分。
“下周同一时间,”保罗头也不抬地说道,“别逼我发两次短信催你。”
罗文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一月的冷空气迎面扑来,像一记耳光打在脸上。他没有回答。也没必要回答。保罗知道他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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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把车开进麦克家车道时,那里空无一人。车前灯扫过门廊,就在那一刻,他看见了他。
麦克。正坐在门廊的椅子上。琥珀色的门廊灯光在他颧骨下方投下阴影,让那双深色的眼睛看起来深陷如洞。椅子旁的地面上,放着罗文那个皮革周末旅行包——那是麦克在十二月送给他的,配有黄铜拉链和刻有首字母缩写的吊牌。包里塞得满满当当,拉链都快撑开了。
罗文感觉胃里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车底。
他熄了火,坐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透过挡风玻璃,麦克注视着他。没有挥手,也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双手搁在大腿上,姿态平静得让人不安。
罗文推开车门。寒气刺骨,透过衬衫直透肌肤。他迈步走上石板小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直到他站在门廊台阶下,仰望着那个曾为他披上丝绸、称赞他勇敢的男人。
“麦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怎么……”
“你去哪儿了?”
问话声很轻,语气就像闲聊一般。麦克微微歪着头,就像他在研讨会上听到学生提出有趣观点时的神态。然而,他搁在膝盖上的指关节却因用力而发白。
“我偏头痛犯了。”罗文下意识地张口说出了那番话——那是他对系秘书撒过的谎,也是他在车里反复演练过的借口。“我取消了答疑时间。我回了家。我……”
“别说了。”
这一个词宛如利刃,堵住了罗文的喉咙。
麦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缓慢而审慎,透着一种克制与沉稳——那是一个极力压制着某种庞大而危险之物的人特有的姿态。他一步步走下门廊台阶。走到台阶底部时,他已近在咫尺,罗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看清他眼角的细纹,甚至能感受到他体表散发出的热度。
“我给你的办公室打过电话,”麦克说道,“大概三点钟的时候。你不在。我又打了系秘书的电话。她说你因为偏头痛回家了。所以我便回了家。”他顿了顿。门廊上的灯光闪烁了一下——一只飞蛾正扑打着灯泡。“你也不在家。我打了你的手机。连打了四次。每次都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罗文的手伸向口袋。他的手机。他把它关机了——是什么时候关的?是在进那条小巷之前?还是在去埃尔姆伍德之前?午后的那片迷雾已将这段记忆彻底吞噬。
“麦克,我可以解释……”
“你的包已经收拾好了。”麦克指了指那个周末旅行包,却并未看它一眼。“一个小时前我就收拾好了。罗文,我从四点钟起就一直坐在这儿。四点钟。现在都快七点了。你知道这三个小时里我在想什么吗?”
罗文摇了摇头。门廊的灯光变得模糊起来,他的眼眶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