踝处，指尖指甲呈乳白色平按在地板上。他发出一声干涩的抽泣——那声音空洞无物。他在麦克家门廊前已流尽了所有的泪水，如今胸口只剩下一阵空虚而隐痛的感觉。

手机震动了一下。

在这寂静的房间里，那声响显得格外刺耳。罗文胃里一阵紧缩。他下意识地——像条件反射般——伸手去掏口袋，屏幕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房间不错。在二楼，对吧？窗户正对着方庭。位置太显眼了。

罗文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窗外是空旷的方庭——长椅空无一人，树木光秃秃的，只有一盏路灯在结霜的草地上投射出一圈昏黄的光晕。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动静。但保罗亲眼看着他抵达，也知道他住哪个房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别费劲找了。我可不会像个业余新手那样傻站在方庭里。我有更好的观察角度。

一张照片显示出来。那是罗文的车停在客舍停车场的样子。拍摄角度是从驾驶座一侧向上仰拍，正对着二楼的窗户。照片上的时间戳显示是七点四十二分。也就是说，在罗文到达之前，保罗就已经在那里了。他在等待，在窥视。

你错过了我们的约会，亲爱的。我整个下午都待在家里。精心打扮了一番，点好了蜡烛。可你却始终没露面。

罗文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他确实错过了。保罗临走前随口抛下的那句“下周同一时间”——指的就是今天下午。而那时，罗文正……他跪在麦克家的门廊上，恳求别把他赶走。

我……——他的手指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敲下了字。他删掉了那些字。又重新敲了一遍。我不能再见你了。麦克什么都知道了。他把我赶走了。我得在客房待到周一。我不能——

回复在他还没打完字之前就发了过来。

我知道麦克知道了。我知道他把你赶走了。你以为我没在留意吗？你以为我没在盯着他家看吗？

第二张照片。麦克家的门廊，透过保罗皮卡车的挡风玻璃拍的。琥珀色的门廊灯光。麦克独自站着，刚扇过耳光的手还举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悲痛。照片上的时间戳显示，那是罗文离开二十分钟后的事。

他看起来伤心透了。甚至在哭。从没见过男人那样哭。为了个妓女，至于吗。

罗文的视线变得模糊。他那指尖发白的手指剧烈颤抖，手机差点脱手掉落。

别再找他了。——这条信息在他来得及反悔之前就发了出去。——别再找我们了。我受够了。我不会再回去了。你想把照片发给谁都行。我不在乎了。

屏幕上出现了三个点。停顿。消失。又重新出现。

下一条信息发来时，不再是文字。而是一段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