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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起，微弱的光穿透破旧的窗纸，映得土屋幽暗。

许月娘颤着手拿起枕边的小石像。

那石像只有手掌般大小。她看了片刻，手指便猛地一抖，石像跌回草蓆榻面。

兽面人shen。

一双眼睛雕得又圆又凸，几乎突出眼眶。嘴角向两侧咧开，lou出两枚尖chang獠牙。鼻梁cu阔，额间刻着几dao扭曲纹路，shen躯却端正盘坐，双手置於膝上。

石像表面灰黑斑驳，许多地方都已磨得模糊，惟独那双凸出的眼睛，彷佛在凝视她。

许月娘脸色苍白，浑shen细mao竖起。她昨夜入睡前，枕边分明什麽也无。

这石像，她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许月娘盯着它看了许久，脑海中仍一片模糊。她越想，心底越是发寒。

纸紮童女口中的「主人」……

赵有田的死，难dao真的与祂有关？

那麽昨夜那句——「……便将你相公还给你。」

也是真的？

许月娘下意识望向屋门，依稀看见赵有田再次推门而入的模样。

她几乎一阵yun眩。

不。

她不要。

许月娘伸手将石像拿起，冰冷的石面贴在掌心，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接着，她将石像揣进怀中，推门走了出去。

甫一开门，便见几个村民从村口方向回来。几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

「烂光了？什麽意思？」

「就是说，仵作剖开来看了。五脏六腑全烂了。」

另一人倒xi一口凉气。

「不是说没有外伤？」

「是啊，外tou没伤，里tou却像是被什麽东西咬烂了一样。你说邪不邪门？」

「难怪那夜叫得那麽惨……足足叫了半个时辰……」

许月娘站在门前，脸上血色尽褪。

这时，其中一人才无意抬眼看见她。其余几个也顺着他的目光望来，顿时全都住了口。

几人彼此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旁边让了让。

「走、走罢……」

他们匆匆从土屋前离开，走出一段路後，才有人极轻地嘀咕了一句：

「偏偏那夜，她又上了山……」

许月娘的手抖得厉害，可她没有停下。

一步。

一步。

沿着乌啼岭的山路往上走。

明明是白日，山中天色却灰蒙蒙。薄雾贴着林间游移，四周静得异常，连鸟鸣都像隔得很远。

许月娘越走，心tiao越快。转过前方一dao弯时，她脚步猛地停住。

不远chu1的山路中央，站着一个穿桃红衣裳的童女，小小的shen影一动不动。

许月娘的脚步再也迈不出去。

下一刻，童女一步一步朝许月娘走来。随着距离渐近，许月娘也看清了她的模样。

脸是一层白纸，tou发是乌黑的纸。眉mao、眼睛与鼻子皆由墨笔描成，两片鲜红的嘴chun微微弯着，挂着一抹僵ying的笑。

她每走一步，shen上的纸衣便发出细响。

沙沙……

沙沙……

许月娘双足如被guan了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童女在她面前停下，仰起那张白纸糊成的脸。嘴chun未曾动，稚nen的声音却已响起：

「姐姐，你终於来了。」

「你今日若再不来，主人便要把你的愿收回去了。」

许月娘的chun颤着，「什、什麽愿？」

纸紮童女天真地dao：「你求主人杀了你相公呀，奉献的是什麽都愿意。」

许月娘脑中一片空白，「我……我没有……」

纸紮童女仍旧笑着，声音却变得认真而不祥：

「姐姐，不能抵赖。主人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

说罢，童女便转过shen，沿着山路往上走去。

沙沙。

沙沙。

许月娘的houtou如被勒jin，可想到那句「将你相公还给你」，她还是抬起了脚，一步一步跟上。

到了槐树前，纸紮童女终於停下脚步。

许月娘抬起tou，怔愣当场。

槐树後方，立着一座庙。

那夜她倒在槐树下时，後tou明明只有一片昏暗山林，哪里有什麽庙？

眼前的庙不大，瓦ding青黑，檐角斑驳，木zhu与门扇都已褪成暗沉的旧色。石阶feng间生着青苔，两盏挂在门前的灯笼也旧得发灰。整座庙彷佛已在山中立了多年，却无修葺过的痕迹。庙门jin闭，门楣无匾。

晨光落到这里，竟像暗了几分。

纸紮童女提着灯笼蹦上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