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东gong近臣

更漏滴过了子时三刻。

明德殿内死寂如shen潭，只有紫铜蟠螭香炉里飘出的几缕冷烟，在昏暗的烛火下打着旋儿散开。

黑玉chang案上堆满了自内阁与六bu送来的密折。萧景珩墨发半束，一袭玄黑金丝暗纹常服微敞着领口，冷玉般的面庞在烛光摇曳中晦暗不明。

他眼尾微垂，凤眸森寒如刀，两gen修chang的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案面，腕间那串暗红血玉珠随之发出沉闷的细响。

那是他隐疾将发、戾气翻涌时的习惯。

「吏bu尚书王延龄今日告病，刑bu主事连夜将卷宗移jiao大理寺……」

萧景珩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微低，带着骨子里的yin鸷与暴躁：

「孤刚从宗人府爬出来，这群蛀虫便急着闭门装死。萧景琰倒了，他们倒想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话音未落，男人修chang的指节骤然收jin，抓起手边一本墨迹未乾的弹劾摺子，狠狠掼在黑砖地上！

「喀啦！」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一阵回响。

殿角侍立的几个内监吓得浑shen筛糠，连gun带爬地跪伏在yin影里，连大气都不敢chuan一口。

唯有立在chang案下侧的一dao素白shen影，神色未动半分。

虞清shen着一袭整肃利落的月白单袍，chang发以白骨簪束得一丝不苟，肩背修chang笔ting。他未曾如旁人那般惶恐跪地请罪，只是缓步上前，俯shen将那卷散落在地上的摺子拾了起来。

生xing多疑、嗜杀暴躁。

虞清垂着眼睫，识海shenchu1清冷若镜，毫无凡人的惧意，反而飞速将眼前的疯批储君剖析得乾乾净净：

在死牢关了三日，看似脱困，实则内里的猜忌已如惊弓之鸟。此时若像寻常官员那般唯唯诺诺下跪，只会让他觉得无趣甚至生厌；若急着劝他息怒，又会被他当作说教的酸儒。

对付这tou在血海泥沼里爬出来的恶犬，最好的法子，是给他递一柄比他想得更远、更毒的刀。

虞清拍净摺子上的灰尘，神色平静地将其搁回案几一角。

随後，少年素手轻挽广袖，lou出半截冷白纤细的皓腕，动作从容不迫地提起温在炭火上的白瓷茶铫，将一盏早已烹好的草木清茶，稳稳置於男人手边三寸之chu1。

茶盏微温，泛着一gu淡淡微苦的竹沥与甘ju清气，瞬间冲淡了殿内滞闷nong1郁的龙涎香。

萧景珩正yu发作的狂躁，被那gu突如其来的清冽苦香猝不及防地冲了一冲。

男人凤眸微眯，目光落在那盏泛着碧色微光的cu茶上，冷嗤dao：「孤要的是满朝jian佞的供状，你给孤端这劳什子苦水zuo甚？」

「殿下此时饮nong1茶提神，只会让天zhuxue的逆血更盛，加重双颞针刺之痛。」

虞清直起shen子，後退半步，端端正正地垂手而立。他语调平缓清越，不卑不亢：

「方才摔碎的那本折子，是督察院御史参奏端王结党的草本。殿下若此时批一个斩字，明日早朝，百官只会人人自危，反倒bi1得六bu旧bu抱团反扑。」

萧景珩眸光微沉，修chang的大手按在案tou，shen躯微向前倾：

「依你之见，孤便该任由这群见风使舵的狗东西继续占着官位？」

「非也。」

虞清抬眸，一双如shen潭寒星般的清眸直直迎向男人bi1仄的视线。

少年眼尾天生带着的那抹淡绯，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极ju生气，可那张jing1致冷白的面孔上，浮现的却是足令天下名臣心惊的智计机锋：

「殿下非但不能斩，反要在这折子上批下八个大字——情有可原，既往不咎。」

萧景珩面色骤寒：「虞清，你当真以为替孤翻了死牢，孤便不敢治你一个通敌之罪？！」

面对储君眼底骤起的嗜血杀意，虞清不慌不忙，甚至chun角极清浅地牵动了一瞬，语速沉稳有度：

「臣敢说这话，自有用这八个字杀人的法子。」

虞清迈前半步，伸出白皙修chang的食指，在墨玉棋盘上的黑白残局上轻轻一点：

「百官此时最怕什麽？怕殿下秋後算账。殿下一旦表态宽宥，他们心中的弦便会松懈大半。届时，殿下只需暗中调遣沈将军的黑山铁骑，借着he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