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你随孤将这六的摺，一本一本……全数完。」

一极其烈的、想要将这柄绝世利刃死死护在侧的依赖与占有慾，在萧景珩枯竭冰冷的心湖，悄然生了第一寸枝桠。

萧景珩收敛了所有外的情绪，提起了案上的朱笔，语调低沉而平缓，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研墨吧。」

「不费一兵一卒，既全了殿下长兄宽厚之名，又能名正言顺将朝中蛀虫连起。这把钝刀割，岂不比在金銮殿上横加株连，来得更乾脆、更乾净？」

萧景珩底的寒意微微一凝，眉峰渐渐挑起。

虞清依言上前，挽起素白衣袖，纤长如玉的指骨握住玄墨，在砚台上轻缓画圆。

少年垂着长睫，墨香与雪松微寒织的暗影里，角勾起了一抹极浅、极冷静的弧度。

烛火下，前的少年单薄修长，面容清隽尘，一袭胜雪白衣在满殿冰冷的墨玉黑金之间，乾净得格格不。

这世间所有人敬他、畏他、恨他，唯独这个乾净通透的少年，在以命为他博一个锦绣前程。

虞清条理分明地层层剥开死局：

他这二十年在泥沼里摸爬打，边围绕的要麽是只会引经据典劝他「仁德宽宥」的酸腐御史，要麽是毒谄媚、一味附和着要杀人的卑劣鹰犬。

男人心莫名牵扯了一下。

「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名正言顺！虞大人这颗七窍玲珑心，生在詹事府修编故纸，当真是屈才了。」

虞家满门获罪、兄长早夭，这单薄的少年背负着这般沉重的血海仇，却在东最凶险的死牢里义无反顾地踏雪而来，为他谋划全局，甚至在夜还细心地为他温着一盏降火的草茶。

男人的凤眸定定地锁在前这抹白衣之上，底原本肆的暴躁与杀机，竟不知在何时被彻底涤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前所未有的震动与激赏。

不急。

「钝刀割……」

「度支司郎中，是端王生母翊坤的远亲，亦是满朝贪墨最的一死。」

「臣，遵旨。」

从未有过任何一个人，能这般准地悉他中的杀念与抱负。

这张不可摧的君臣之网，才会由他自己，亲手撕个粉碎。

这份恰到好的隐忍，无声地落在萧景珩底。

萧景珩低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结上下动，薄边不可自抑地溢一抹真正的快意低笑。

疆军饷的由，单查度支司这一个。」

大殿之内，落了一阵漫长的静默。

男人一扫方才的暴戾，伸手端起了案上那盏微苦的凉茶。

萧景珩一饮而尽，放下茶盏时，目光再度落回少年如松的上。

茶汤微涩，随後化作一线甘冽顺而下，竟奇迹般地将他识海那盘踞已久的燥火压下了三分。

「查一个微末的度支司，文武百官只当是寻常整饬，绝不会联手抵制。待殿下自度支司撬那本牵连三十位三品大员的私帐，人证证俱全之时……殿下再刀，杀的便是国法赃官，而非夺嫡私怨。」

那笑声不再是自嘲与疯癫，而是一嗜血的猛兽找到了合适的獠牙：

狼要彻底驯服，得先让它习惯这甘泉的滋味。等到它离不开这盏茶、这柄刀的时候……

萧景珩靠在椅背上，修长如玉的右手漫不经心地搭在膝。

「这茶……是太医院的方？」

少年微微躬，双手拢袖中，清冷的语气里透着一令人骨髓生寒的果决狠戾：

家父二字一，少年的长睫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适时一丝极细微的落寞与自持，随即极快地敛去，彷佛不想让上位者窥见半分家破人亡的弱。

萧景珩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审视，指腹挲着腕间的血玉珠，沉声开：

虞清垂下眸，神态恭谨如常：「是臣幼时随家父整理脉案时随手记下的杂方。竹沥清心，甘降火，最适宜殿下这般长年劳国政之人。」

唯有案那盏竹沥清茶，嫋嫋升腾着一缕微弱的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