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注定是场不眠夜。
与周遭悲凄的氛围不同,铁匠铺内火烧得正旺。
苍林坐在砧前,盯着火,盯到火光在眼底都烧成一片空白。
最後,他起shen,去後屋。
那是师傅住过的地方。
灰很厚、东西很旧,诉说着一段被时间封住的日子。
苍林打算稍微收拾收拾这里,就当是和过去的告别。
哐当!
苍林弯下腰拾取散落在地的几枚小铁珠。
忽然,藉着月光,苍林看到在床底最shenchu1有一片影子。
他伸手朝yin影chu1摸去。
是一只木匣子。
匣子很沉,边角磨得发白。
他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像是还在等那人骂他一句「磨蹭什麽!」
空气一片死寂。
他终於低tou,扣开木匣。
匣中,一柄尚未开锋的剑胚静静躺着。
黯沉、冷ying、沉默得过分。
剑胚之下压着一封泛黄书信。
依旧是那手潦草却又熟悉的字迹,像那人说话一样不讲究。
「臭小子……」
苍林眼眶一热,手抖得厉害。
「等你看到这封信时,老子多半已经不在铺子里骂你了。」
苍林眼眶瞬间红了。
他继续往下看。
「听村口那帮婆娘说,你小子要成家了。」
「不错,比老子当年有出息……」
「你当年不是总嚷嚷着师傅怎麽老打柴刀,不打点像样的兵qi吗?」
字到这里,墨痕微微重了一笔。
像是老人当时笑了一下。
「老子嘴上骂你,心里倒是记着。」
「剑胚,我替你起好了tou,剩下的……」
「便该你这个铁匠自己完成。」
信到此chu1,风从门fengguan进来,轻轻翻动纸角,像有人在cui他往下看。
他一字一字把信看完,像是又把那些早该结痂的旧事,重新翻了一遍。
读到最後那句——
「人这一辈子,总得亲手打成一件像样的东西……」
「不然白活了。」
他的手,终於开始发颤。
他低tou,重新看向剑胚。
过了良久,方才移开视线。
在他转shen离去後,铁砧上的剑胚像是被炉火映了一下。
黯沉的剑shen被火光一映,shenchu1似有一dao极淡的暗芒hua过。
苍林没有回tou,自然也没有看见。
天色昏暗,万物俱寂。
铁匠舖内却是炉焰冲天,铿锵声一阵接着一阵,整夜未歇。
炉火添了又添、铁屑落了一地。
到後来,连落锤的节奏,都隐隐有些luan了。
直至天明,缕缕晨光洒进铺子。
苍林终於撑不住,整个人向後一倒,重重躺在地上,大口chuan气,xiong口起伏剧烈。
两只手震得发麻,掌心磨出几dao血口,火辣辣地疼。
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shenti。
脸上是一zhong近乎怀疑人生的茫然。
chang剑仍静静躺着那,剑shen笔直、铁纹冷沉。
莫要说变形,连dao白印都未曾留下。
安静得像是早就知dao结果。
苍林又低tou看向手中那柄已经微微弯折的铁鎚。
铺子里只剩火she2窜动的细响以及炉内不时飘出的火星。
许久,他终於忍不住低声嘀咕。
「不是……」
停了一下,语气更像是在问自己。
「师傅啊……您老当真觉得……这玩意是人能打的?」
炉火还在烧,剑shen无声。
苍林盯着那柄剑看了很久,眉tou越皱越jin。
他慢慢站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走到铁砧前,把剑胚小心提起。
很沉,比寻常jing1铁沉上不止一截。
入手冰冷,却又隐隐带着一gu说不清的韧劲。
苍林指腹沿着剑脊一寸寸摸过去,神情一点点变了。
他忽然转shen,把弯了的铁鎚丢到一旁,从墙角翻出师傅当年常用的那把老鎚。
鎚tou更厚,鎚柄更沉。
苍林shenxi一口气,重新起火,举鎚。
铿——!
火星炸开,整个铺子好似都跟着震了一下。
可剑shen依旧纹丝不动,彷佛鎚下的不是铁,而是一座冷ying的山脊。
苍林没有急着落下第二鎚。
他站在原地,xiong口微微起伏。
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