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五个仆人都在——青黛坐在榻边，丹曦靠在门框上，素衣站在瑶光旁边，玄霜在榻尾，瑶光躺在被里。五个人，五瞳，五个位置。顾筠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们的时候，刚从秦岭摔下来，浑是土，五个人扶她站在地正殿里，青黛说「殿下，三千一百四十七年。」那时候听不懂。现在听懂了。

顾筠走到走廊中央时回看了一。门石砖上那块玄霜站来的浅印还亮着。她低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龙纹正在指缓缓绕了一圈，然后从虎游到了手背。以前从未游手背过。龙纹的边界在往外走。

瑶光从被里坐起来，金发散在肩上。她看了一顾筠的小腹，金十字转了一格。「以后不用检查了。不用涂膏。调和之仪完了。」

「以后呢。」顾筠问。

光，五个人，全对上。」她停了一下。「殿下。你现在的——」

顾筠把从被里挪来。不酸，不抖。踩上踏板，站起来。腰不酸，不，小腹不胀。她走了几步，走到门，把门推开。走廊里珠光白亮白亮的，照在门石砖上那一小块玄霜站来的浅印上。她跨过那浅印走去，站在走廊中央。后五个仆人鱼贯走来——青黛在东，丹曦在南，素衣在西，玄霜在北，瑶光在中。五个方位。和第一次站的位置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不是在等她下令，是在等她想去哪里。

她把掌心贴在小腹上。没有。但灵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不是脉冲，不是记忆碎片，是更完整的、还没浮到意识表层的什么东西。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太久没碰过了，浮得很慢。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青黛和丹曦对了一，丹曦和素衣对了一，素衣和玄霜对了一，玄霜和瑶光对了一。最后青黛转过来。

「可以怀了。」瑶光的声音从枕里传来。她还阖着，金十字在睑底下慢慢转着。「五次完之前龙脉锁着，不会怀。今天龙纹数了五遍，锁开了。」她睁开，琥珀瞳里金十字转了一格，看着顾筠。「以后不用检查了。不用涂膏。调和之仪完了。」

顾筠低看着掌心里的龙纹。暗金已经退回了平时的亮度，不再亮得透明，但游动的频率比以前快了一。不是任务模式了，是日常模式。她把掌心贴在小腹上，轻轻了一下——不是脉冲，是回答。

「调和之仪是给龙脉看的。灵被五方守陵人碰过，龙脉认殿下的，锁打开。后面没有规定的次数，没有规定的顺序。殿下想和谁就是谁，想几次就几次。」她停了一下。「三千年的任务今天完了。接下来的日殿下说了算。」

「吃饭。」她说。然后往走廊那走。后五个人没商量谁什么——素衣已经先一步往膳房走了，玄霜跟在她后面两步远，不是去抢活，是去端。青黛走到矮柜前把昨晚的茶碗收走。丹曦过去把被叠了。瑶光从榻上下来，把琉璃灯提在手里，金十字慢悠悠转着。

顾筠低看了一掌心里缓缓游着的龙纹，把掌心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