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既白tiao上公车，往市中心的方向去。

行dao树，路灯，机车，行人，小贩。一片一片地，从她眼前经过。

几个红绿灯後，她拿出笔电，整理注记。虽然全程都录了音，但是这次档案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她停了几秒後，开始在键盘上敲打：

「受评者在面对冲突资讯时，明显倾向采取排除式决策框架，而非权重排序。」

「其回答呈现高度防御xing风险guan理特徵，对「不作为」ju有明确合理化倾向。」

……

「疑似存在重大延迟介入经验。」

游标停在那一行。

「存在延迟介入经验」

她没有送出。

「疑似……」

她还没打完。

这zhong措辞她很少用。通常她只写「观察到」「倾向於」，很少直接写「经验」——因为「经验」这个词，代表她已经在替一个受访者的行为找理由，而不只是记录行为本shen。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後把整句删掉，只留下一个问号。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一接起电话便听到一阵激动的大吼：「小白你赶快下车啊！我看到你了！」「你要坐过站了！」

手机的另一tou，方语宁站在路边，朝着公车窗hu又tiao又挥手。

方语宁：「我们要去的咖啡店叫zuo什麽？」

林既白：「不在他方」

「不在他方？」

方语宁抬高音调：「小白你什麽时候回归文青路线了？连咖啡店都挑的这麽文邹邹，我jipi疙瘩都要起来了！」

林既白脸上没有什麽表情：「凑巧而已。」

「他们评价4.9颗星。」

方语宁：「也是。出社会不用几年，文青细胞就死得差不多了。」

咖啡店在大ma路上，却只有一个小小、不起眼的木刻招牌，门口跟ma路上任何其他住hu并没有什麽不同。

开门後沿着狭小的楼梯往上走，再开门——nong1nong1的咖啡香扑鼻而来。

十分钟後，桌上出现了两杯拿铁，四样甜点。

林既白边说边笑：「你不是在减fei吗？怎麽点这麽多？」

方语宁：「心碎了可以用甜点补，ti重增加了可以开滤镜挡。」「我们这麽难得出来一聚，当然要点到满足！」

她喜滋滋地拿起手机：「按照惯例，手机先吃！」

林既白笑了一下，没有cui促。

她看了看四周：旧式的录音机、电话筒，在吧台旁边的桌上，边上挂了两把电吉他。各zhong不同大小、设计的nuan色调沙发四散，墙上贴了好几幅上个世纪的海报。角落的书架上放着一些泛黄的外文书，最上面还叠了几本杂志。

她把眼睛闭起来，侧过tou让自己陷进沙发里，双脚弯曲jiao叠，抱着其中一颗靠枕。背景音乐她听不大出来，大概是摇gun慢节拍。

方语宁看着她，笑了一下：「好罗！可以开动了。」

林既白没有张开眼睛：「你先吃，我想休息一下。」

方语宁：「你今天怎麽看起来那麽累？」

林既白依然闭着眼：「有吗？」说罢笑了出来。

方语宁：「就像是你被熊追了两个小时，现在逃到山dong里，终於安全了。」

安全？

她张开眼：「别讲安全这两个字。」她拿起刀叉，恶狠狠地切开rou桂卷往嘴里sai。脑中又浮起一张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