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样一个生死绝境，没有军务，没有命令，没有职责。他抛开所有军人的克制，对着浑然不懂情的她，用仅剩的力气，轻声吐一句话。

护士听见这样的用词，轻轻叹了一气。

「冬凛，我你。」

残缺的副产品。可以被收容、被照料，却不该拥有属於自己的念。

就只有这五个字。

爆炸掀起的气浪冲击而来，随後便是彻底的黑暗。

「关节最近会不会有卡顿？」护士挤油，涂抹义肢转动隙。

屋内只剩下椎名冬凛一个人。

可是今天，有一东西不一样了。

「报告，轻微卡顿，不影响执行动作。」冬凛照实回覆，依旧是从军时养成的说话习惯。

有一声音，又一次从记忆浮上来。

那是终局之战，那座被火海吞没的堡垒。

只剩下窗外雨声淅沥，滴答，滴答，无休无止。

一切井然有序，一切毫无波澜。

後来救援队抵达现场，只寻获了奄奄一息的她。那一片战场满目疮痍，屍骸难以辨认，大火焚毁大分痕迹。官方档案登记，陆军少佐九重千代志，於终局堡垒战役之中战死，遗无法回收，列为战死失踪。

她尝试翻阅安置所图书室里的书。历史书讲战争，工书讲机械构造，少数几本写

护士也没有继续多说。这样的对话已经上演无数次，她知前这名少女的灵魂，还停留在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不是几句劝告就能够改变。

何谓「」？

理完义肢保养，护士收拾好搪瓷盘，临走到门时，她顿了顿，回过。

他的军服烧破多，负致命伤势，生命正在一一滴逝。周围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即将把两人一同埋葬。

房间再度归於寂静。

「冬凛，这里已经不是军营了，不必用报告、执行这类字。你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说话。」

冬凛静静看着护士，浅瞳孔里一片茫然。

她理解字面的意思，却不懂实际要如何到。什麽叫像其他人一样说话？什麽叫作属於自己的话语？过去十几年，她的语言全来自指令，来自任务回报，没有人教过她该如何倾诉受。

是一项指令吗？是某任务吗？还是一的症状？

她维持原来的姿势坐在椅上，目光重新落回被雨模糊的玻璃窗。脑海之中，没有乐，没有悲伤，没有对未来的想像。照过往养成的逻辑，接下来的行程表已经刻在她心里：再过四十分钟，前往餐厅用晚餐；晚饭完毕後，可以半个钟书籍；二十一三十分，就寝休息。

硝烟弥漫，建筑在炮火之下倾颓，黑烟雾遮蔽整片天空。钢铁烧灼的恶臭弥漫四周，她当时受震重伤，倒在满地残骸之中。九重千代志，那位陆军少佐，浑是血，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等待保养程完毕。

「院长说，外面局势还不稳定，安置所会照顾你一辈，你不用想其他事。好好待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不懂这句话的义。字典上可以查到每一个汉字的解释，把字拆开，依旧拼凑不这句话真正的重量。

所有人都告诉她，那场战斗里，九重千代志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

照这样活下去，便是世人所说的，最好的结局。

说完，护士带上房门离开。

冬凛当时接收这份资讯，内心毫无波动。那个时候的她，只懂得辨识「任务」「存活」「死亡」这类资讯。死亡，代表一个个的运作终止，仅此而已。

不是命令，不是长官的训斥，也不是炮火轰隆的响。那是一个男人的嗓音，温柔，却饱受重创，夹杂在烈火噼啪燃烧与爆炸的余响之间，破碎又清晰，反反覆覆回在她的脑海。

可是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每当四周安静下来，那一句话就会自记忆浮现。

「冬凛，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