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男女之间的相恋。书中写,爱会带来欢笑,也会带来眼泪;人会因为爱而挂念另一个人,会想要见到对方。
那些描述对此刻的她来说,依旧抽象又遥远。
她没有欢笑,也没有眼泪,从来没有挂念谁的体验。
但是,每当那个声音响起,她的胸腔深处,就会浮起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异样感觉。不是疼痛,不是饥饿,无法归类为任何她认识的身体反应。像是有什麽东西,轻轻拉扯着灵魂的角落。
安置所的窗户关得紧紧的,将冷雨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院长、护士,所有人都希望她留在这里,被保护起来,安稳度过余生。这里有食物,有屋顶遮风避雨,有药物治疗伤口,物质上一切齐全。
可是,脑海中那道温柔的声音,不肯沉寂。
如果九重千代志已经战死,为什麽要在生命最後一刻,对她说出这一句话?
如果这句话有其意义,那意义是什麽?
想要得到答案,仅仅待在这间房间里,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椎名冬凛浑身微微一震。
这是属於她自己生出来的想法。不是来自长官命令,不是来自任何人的指示。从幼年被收容至今,这是第一次,她内心自主浮现出一个愿望。
她想要去寻找。
想要去寻找九重千代志。不论他是生,是死。想要找到这句「我爱你」背後真正的答案。
这个念头刚刚诞生,刻在骨血之中的服从本能立刻跳出来压制。
──你的身分是战後安置者,你的职责是留在安置所,不许擅自行动。
──离开这里是违反规则。
两种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交锋。一边是十几年被训练出来、深入骨髓的服从;另一边,是一缕极其微弱,却异样执拗的,属於她自己的渴望。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
银色金属义肢,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冷冽光泽。金属指节缓缓弯曲、张开,喀啦一声轻响。
义肢没有触感,可她凝视这双代替了血肉的手,脑海浮起一些破碎的旧片段。
还在战时,在没有硝烟的短暂空隙之中,九重千代志偶尔会来看她。那个时候,旁人都惧怕她这一件战争工具,只有他,愿意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少年少女看待。
他不会命令她,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给她带来温热的饮品,告诉她,不必时刻维持战备状态,可以放松一点。
有一次,她的义肢零件故障,指尖无法正常闭合。他小心地、极轻地,用自己真实血肉的指尖,碰过她金属义肢的指背。
义肢感受不到体温。
可那个瞬间的画面,却被她牢牢记忆下来。男人垂着眼,神色温和,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害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珍贵器物。
那是战火漫天的岁月里,仅有的一点温柔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