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来。
男人一身褪色军装,肩膀佝偻,眼底沉淀挥散不去的悔恨。他名叫早濑,是从前战线的士兵。
他带来一张泛黄折叠的纸片,是战死战友临死前,在战壕泥土上潦草写下的绝笔,被他小心翼翼保存到现在。纸张边角破损,部分字迹已经模糊。
战友不会有机会寄出这封信。人死在冰冷战壕,收信的家人,永远等不到游子归乡。
早濑的嗓音干涩。
“我的战友,十九岁。战争打响之前,他只是普通少年,想要回家种地,陪伴父母。战火把一切碾碎。”
他指尖摩挲那张残破纸片,眼眶通红。
“临死之前,他躲在炮火间隙匆匆写下。向父母道歉,没办法尽孝;后悔被卷入战争;期盼世间再也不要燃起战火。他盼望家乡樱花照常盛开,就算自己再也看不见。”
森川和江慢慢誊写这份绝笔。
纸上每一个字,全是少年来不及诉说的忏悔与愿望。
冬凛伫立一旁,认真听完全部故事。
战争她无比熟悉。枪火、流血、冲锋。可过去的她只看见“交战、完成任务”。此刻透过少年的绝笔,她看见战争背面另外一副模样:无数普通人被时代裹挟,拥有平凡的期盼,最后徒留无法送达的遗憾。
她脑海闪过无数战场碎片。倒下的人影,燃烧村庄。从前这些画面只是任务场景。现在,那些剪影,好像一个个拥有牵挂的活人。
心墙的裂缝,再扩大一丝。胸口出现一种陌生、沉沉的闷感。她分辨不出这叫做难过,只知道这种感受并不舒服。
接连两桩故事,在她心里埋下种子。
日子继续流转,各式各样的委托接踵而至。
有人写下青涩忐忑的暗恋,不敢当面吐露心意,借书信诉说朦胧好感;有人写下和解,原谅曾经伤害自己的人;也有人写下告别,放下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恋。
一封又一封信件,如同碎片,不断往冬凛的世界堆砌。
她开始会下意识抬起自己的左手。义肢金属指节尝试触碰桌面的信纸。冰冷外壳,感受不到纸张粗糙纹理。
她反复回想那一句谜一样的:“我爱你。”
是如同母亲对女儿那样的亲情?还是少年战友对故土的眷恋?亦或是书信里那些青涩男女之间的爱慕?
每一种情感都不一样。她依旧找不到标准答案。
黄昏降临,一日的委托全部结束。
森川和江收拾桌上笔墨,屋内只剩煤油灯摇曳微光。细雨停了,窗外透出淡淡的月光。
“冬凛,你最近,有感受到什么不一样吗?”妇人轻声发问。
少女站在窗边,侧脸浸在清冷月色里。义肢反射淡淡银辉。她微微摇头,眼眸依旧带着茫然。
“我听懂故事的内容。可是我抓不住那份心情。”她诚实回答,“我知道母亲会舍不得孩子,士兵会悔恨战争。可我不知道,那种‘舍不得’‘悔恨’,究竟是什么滋味。我依旧不懂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