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辰接过那一小块，看了看，放嘴里嚼几下，眉微皱：「这东西甜成这样，洋人当真吃？」

一日之内，从孔孟周游到顿，从《左传》转测量术，这般少见的教法，旁人听起大约只觉得荒唐，可正是这教育，养了她那与同龄少女全然不同的清醒与主见。

哪怕周家没有了这些生意，过上茶淡饭的日，哪怕没有这从上海颠了两日路送来的糕，只要他们平安康健，便算是够了。

转，铁盒里的糕只剩下一些碎屑。

滴传她耳里，零零碎碎，拼不完整的景，可她能听来，外的日不好过。早就不好过了。

见周家两位主心骨皆无此意，旁人也就识趣地不再多问。那周家千金，便如同宅里养着的一株兰，外人只闻其香，不见其影。

手边是几个熟的世家所赠。

外的人只闻周家千金才学众，鲜少有人见过她的真容。

曾家的礼盒用了老式藏青锦缎包着，一看便知是府里事的手笔，规规矩矩，从不错。

周思辰喝完最後一茶，朝周念清说：「正厅里那些礼，你得空去拆一拆，喜的便留下，不喜的让人搬到库房去。」

曾家与周家三代情，曾老太爷同周念清的祖父是同榜，往後两家虽各走各路，但逢年过节的礼数从未间断，送来的从来都是这类文人雅，不张扬，却可看得用心。

周念清睁开，掰一小块糕放嘴里。糕的质地比想像中紮实得多，充斥着厚的油甜香，甜得有些过，却是她从未尝过的味。她慢慢嚼着，竟有些舍不得咽下。

这小小的糕现在世的饭桌上，可谓弥足珍贵。

周家墙厚院，苦难被隔在门外，然而再的墙也挡不住来的风，她又怎会不晓得外的纷？她不求旁的，不求锦衣华服、不求前程似锦，只求前这两个人，能陪她把往後的日一天一天好好过下去。

而周思辰的态度更为乾脆，他从不接这些话茬，多端起茶盏抿一，笑意淡淡，让人摸不透他究竟是没听见，还是压不打算理会。

上午是一位老先生，满之乎者也，教的是经史集，那些晦涩的古文她读得慢，也读的细致认真；到了下午，便换成沈楠予，领她翻开大洋彼岸的地理与算学，偶尔还添上艺术与理。

左家的帖写得工整，礼是一湖州的笔，用了北狼尾，经过一百二十多工序，工讲究。盒内附着一封短笺，上是左家夫人的字，娟秀的字迹简单提了句：「念清姑娘芳辰之喜，愿岁岁常安」。

周念清应了声，起时顺手把铁盒盖盖上，回到正厅去。

正厅里的礼堆得像座小山，被事整理的整整齐齐，周念清让阿蘅搬了张凳过来，坐在长案前，一份一份地拆。

左家的是航运生意，与周家在长江沿线

她轻抚着砚面，发墨如油，墨有先，是块上好的石。

周念清被他的表情逗笑，与双亲一一将这颗小糕分。

然而活在这样的年里，这样简单的心愿，也算得上奢侈。

周念清被护得严实，新式学堂在新政府的推行之下兴起，不少世家弟都送去学习新式教育，唯独周思辰不肯。他说外太，不愿让她去那地方抛脸，便索请了先生到府里来教。

拆开层层锦缎，里面装着一方端砚，砚台背面刻着「静」四个字，落款是曾家老爷亲自题笔的。

她又掰了一小块，这回分成两半，一半递给周思辰，一半递给姚诗瑀：「爹、娘，你们也尝尝。」

都说周家家大业大，合作往来的世家都晓得周家只有一位千金，三妻四妾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周思辰却自始至终没有纳上一房小妾，姚诗瑀嫁周家二十多年，膝下就这麽一闺女，旁人问起，他只笑笑，也不多说。

偶有世家夫人到访，问起周念清的婚事，姚诗瑀总是笑着敷衍过去，说孩还小，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