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营几条紧要的货线,两家的往来明面说上是交情,实际骨子里也离不开利益。周思辰每每提起左家,话里总有几分敬重,说他们是做生意的人里头,少见的实在人。
这两份礼,周念清得尚且安心,可再往下拆,便有些不一样了。
张家送的是一对翡翠镯子,碧透水润,成色极佳。
「久仰周家千金风姿,略备薄礼,聊表心意。」盒子里铺着大红绒布,帖上的字是张家大少爷的笔迹。
周念清将帖子翻过来瞧了瞧,暂且搁到一旁。
张家与周家的交情不算深,有几笔生意上的往来,但远没到送翡翠镯子的地步。
礼太贵重,看着也不太对劲。
「阿蘅,这对镯子先摆到一边,回头给爹说一声。」
阿蘅应是之後,老老实实地拿布包好,放到一旁。
金家的礼是一匹苏绣料子,料子本身不算出奇,可夹在里头的字帖却引起她的注意。
金家主母亲笔落帖,温和得稍显殷勤,除了贺寿的客套话之外,末尾又添一句:「闻周老爷近来与徽州矿务多有合营,若有相助之处,金家愿效绵力。」
这句话使她不自觉蹙了蹙眉。
她对金家所知不多,只依稀记得周思辰在书房里同管事提起过,两家似乎并不怎麽热络。
原本不太走动的人家,忽然在生辰帖里对合营之事提上一嘴,未免太过急切了些。
周念清将帖子折好,夹在金家的礼盒底下,并未声张,先放着也罢。
至於那家送来的里,是其中最为豪气的。
整整两口红木箱子,里头装着一套金丝楠木的首饰匣,和几匹上好的杭绸。
帖子上是那家当家夫人的名号,措辞称得上得体,没有什麽出格之处,只是这礼的分量比起两家的交情,还是太多。
姚诗瑀有一回在内院同周念清提过,说那家近两年走动得勤,逢年过节的随礼一年比一年重,周思辰却始终没与他们过於交好。
「想攀上周家的人多了去,可你爹哪是那麽好攀的?」拆着那家的礼,脑中忽地浮出姚诗瑀这句话。
周念清望着面前那两口红木箱子,将帖子放回匣上,没有再多看一眼。
最後是李家。李家送的东西反而不算起眼,一盒普洱茶饼、一方老墨,附帖只有简短几行贺辞。
李家与周家原是走得最近的,周念清幼时还随父亲到李家拜过年,可这几年李家逐渐靠向北边的新政权靠拢,两家走动得越来越少。礼虽年年在送,分量却一年薄过一年。
她将李家的茶饼和老墨摆进要留的那堆里。
茶饼她平时就爱喝,老墨拿来临帖也正好合适,比起那些花哨的首饰绸缎,这两样反而合她的心意。
拆到後头,周念清瞧见一份不太眼熟的礼盒。包裹用的是暗红的绸面,料子不差,包法却有些生疏,不像老派商号那般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