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衡会，行堂，代号柳蝶。」门外传来的嗓音清脆悦耳，犹如滴落於冷玉之上，散沁人凉意。

不知过了多久，庙门外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原本就未曾熟睡的周念清惊醒来，张地屏住呼，不敢发一声响。

女生得典雅温柔，肌肤清透、眉细长，上挑的弧度有清秀的书卷气质，得并不张扬。即便是在夜中，沉静的模样也雅静得令人心安。

船舱很窄，窄到周念清只能死命将蜷缩起来。黑暗中，她好似还能嗅见周家人死在枪下时的铁锈腥气，黏在上挥散不去，熏得她鼻腔，连带眶都开始冒起灼。

「我别无选择，背负着周家满门的命，我只能加你们。」少女再次抬，明眸之中仍旧对未来充满的迷茫，却难以阻挡那孤注一掷的决心。「我愿意加，以此报答复衡会的救命之恩。」

人的从眶坠领，她想起父亲书房内那未完成的残荷图，那时总闹着父亲想添上一笔；想起母亲替她整理鬓发的手，是温柔且柔的。

周念清望向他消失在夜的背影，沉沉地叹了气。庙宇内重归寂静，疲倦排山倒海涌来，将她仅存的意识剥离。她瑟缩着靠在冰冷的墙边，坐在乾草堆上，抱住膝盖，浅浅睡去。

男站起，拍拍衣摆上的尘土：「周姑娘，未来我们还会有机会遇到的，再会。」

周念清有些清醒了，她撑起千斤重的走过去，拉开沉重的门闩。外站着一名女，穿石青暗缎长衫，罩着一件挡风的薄氅。

河面上的雾气逐渐聚拢，周念清置於这暗无天日的颠簸，如河上淌的残墨，一一滴被这世的洪冲刷得在不见踪影。

听罢，周念清已经能预想自己往後的生活。她垂下，对着地面苦涩一笑。

陈修振没想到周念清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理清利弊并接受现实，他中赞赏之情，对她说：「好，既然如此，你先在这待着，後半夜会有人来接应你。段家军那边我不能离开太久，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发现我不见了。」

她将脸埋上糙的长衫，咬着不愿让柳蝶发现自己情绪失控。

柳蝶察觉她到的迟疑，往後退开几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段家军已经撤离，趁着天还没亮，我先带你回复衡会总。」忆起陈修振在密函内提起她的情况，柳蝶说话的音量都不自觉放轻了些，这孩也是个可怜人，难免动起恻隐之心。

两人穿过一片半人的草泽，在隐蔽的泥滩边停下，那停着一只乌篷船，通漆黑，船溶夜之中，巧妙地隐藏他们的影。

「周姑娘，修振已通报行堂，我是负责接应你的人。」她微微颔首，瞧了她上的布长衫。

「上去，坐到最里，别声。」柳蝶跨上船舷，姿态轻盈。

就算没有回，柳蝶也锐地发现她走得慢，步明显慢下来，贴心地维持几步距离，既没有惊扰她的防备，也没让她落单。

她走得有些吃力，一瘸一拐地跟在婀娜的女人後。

船晃动了下，随着柳蝶划桨的动作河心。

适才在破庙内，她尚能冷静地拨伤、与人对谈，此刻周被船篷包裹着，河带动晃动，无家可归的真实让她受到，自己再也不是能任地与父母撒的千金小。

泪断断续续地砸在脚背的泥污上，周念清忘记自己上一次哭是什麽时候，但无论哪次哭，都没有下这钻心的疼。

周念清，忍着脚底伤的痛楚跨门槛，伤得虽不算严重，但摆在她这位贵的千金之躯上，又是另一情况。

柳蝶的漂亮极欺骗，让人提不起防备之心，举手投足又没有丝毫青涩，一看就是在复衡会待了极久。

，倘若我在这次灭门事件中救到了人，放了便是。可如果周姑娘想替周家讨个公，不如加复衡会。」陈修振冷静地看着她。「为我们所用，也能助你复仇。」

透过竹帘的隙往外看，远的火光只剩下一片烟，周念清望着那冉冉升起的白雾，终於忍不住哭了来。

「柳姑娘。」周念清局促地站在门，顿时有些踌躇，不晓得是该请对方来，还是自己应该去。

周念清弯下腰，钻低矮的船篷。里面有厚的桐油气味，混杂着河泥，与她书房里常燃的檀香截然不同，味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