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蝶叹了气，没有拦他，而是跟在他後。

接着三人上两个时辰左右，才在废墟後方的小山坡上，寻到一地势稍、能远远望见周家後园的地方。

终於，她压抑数日的痛苦彻底爆发，她将埋遗骨中，撕心裂肺的哭声带着烈的绝望。

为了防备那些搜捕的官兵，他们没有给周老爷周夫人立碑，甚至没敢堆起太的土塚。

柳蝶站在两人後，从腰间取一方手帕，细心地将那枚连着指骨的金戒指拭乾净，卸下之後，郑重地到周念清颤抖的手心当中。

一边的陈修振见情况不对，本想上去阻拦，却被柳蝶一把拉住。

定睛一看，那是一枚被火烧得变形的金戒指，上面镶嵌着祖母绿的翡翠，不知是经过撞击，抑或是火势猛烈，本应圆的宝石上满是裂纹。

当她意识到这是母亲的手，是母亲的屍骨时，瞬间失去了全的力气，跪倒在整片灰烬中。

那里的梁被烧得十分彻底，满地的灰厚得足以淹没鞋面，在那一堆杂的断木与残瓦之间，周念清瞧见地上折来一微弱的金芒。

这是周思成以往带着姚诗瑀赏月纳凉的小土岗，下杂草丛生，恰巧避开断瓦残垣的颓唐。

他伸布满老茧的手，避开周念清血淋淋的指尖，一块一块地替她将散落的、断裂的骨骼捡拾起来，整齐地放好。

「够了，念念，够了……」陈修振蹲下，从袋里翻一块乾净的蓝布包袱，平铺在地上。

满手是血，她大略在裙摆上抹了几下，接着抱起地上的屍骸。

周念清认得这枚戒指，这是父亲在母亲某一年寿辰时，送给她的生辰礼。

柳蝶摇摇，看着周念清一手抹去脸上碍事的泪珠，继续将埋在梁之下的屍骨一一挖来。

她哭得全无力，哭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泪掉在焦炭上，没能洗净泥垢，反而混成的污迹，糊满她的脸庞。

双膝砸在地面上，发沉闷的声响，木屑扎，她却没受到疼。周念清拨开指骨旁的灰与碳粉，徒手在废墟里挖掘起来。

虽然拼凑的不算完全，但大抵能看到有姚诗瑀纤细的骨架，以及周思成略的骨骼，虽说一片焦黑，周念清总能认得来。

周念清伸手去拾，却发现那戒指与一截碳化的指骨相连，拿不起来。

船在面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於靠岸，距离周家还有一段路途，周念清一望去，什麽也看不着。没有那夜火烧半片天的红光，也没有黑烟窜起的焦雾，他们站在芦苇丛里，往她熟悉的方向慢步前行。

「爹、娘??女儿不孝，这才来带你们安葬??」周念清抱着挖的焦黑残缺白骨，泪糊满视线，可臆的痛楚却让她无安放。

「让她挖。」柳蝶看见少女脸上的泪与痛苦，她平静地认为，这是周念清该要面对的。自从救她回来之後，这孩没有崩溃大哭的时候，每一刻都是压抑情绪的，此时此景，他们该的，是陪伴周念清宣情绪。

「啊——啊——！」

陈修振用寻到的短铲挖开泥土，一锹一锹翻开，周念清坐在土坑边，呆愣地望着，直到那块蓝布被放挖来的内，她才撑着起，抓起一把混着断草的黄土撒下去。

陈修振不认同，他看不过去。耳边还是少女逐渐变大的啜泣声，他慌得不行：「她这样，会把自己那双手废的。」

时她窝在棚里，枕着膝压抑着泣不成声，如今顺着原路折返，周念清未曾设想过自己会遇见什麽，内心又十分明确地指引她，必须回去一趟。

过不久，几人见到原本古韵雅致的周家大宅，在大火的席卷之下，俨然变成一片嶙峋错的废墟，气派的朱红漆大门已然不见踪影，焦黑扭曲的木桩耸立在灰烬之中。

周念清踏院落，每走一步，脚底下便会传来木炭碎裂的声响，她静静地绕过塌去一半的回廊，不顾上的衣服是否沾染上脏灰，拨开挡在路中央的焦木，目标明确地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焦木割破手指，泥灰混着血滴落，指甲盖里满是黑的泥，木屑在她一下又一下的挖掘中扎指。

姚诗瑀嘴上说着周思辰银，可这只金戒指从那时起，再也没见从她手上拿过来过。

她走向前去，弯下腰，浑颤抖地拨开地上焦黑的木屑，上面还有坍塌下来的梁，全都压在木屑之上。

陈修振在上方覆盖一层枯枝与残叶，从远看去，不过是一隆起的土坡，瞧不这底下葬着曾经名动江南的周家主人。

见周念清崩溃的模样，陈修振眶通红，他撇过，指节抹了一把角，还是没能憋住气，大步跨上前去。

「收好它，这是你爹娘留给你最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