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雾将整个市都笼罩上一层黏腻的shi气，半日闲也没躲过这波侵袭，後院天井chu1的石板路shi漉漉的，看着更加荒凉冰冷。

shen为军人的陈修振向来起得早。他坐在天井的chang凳上，拿着布条一圈一圈在小tui上打着行缠。shen旁摆着那日拿回来的pi袋，里tou装着这几天的换洗衣物。

柳蝶倚着桩zhu，百无聊赖地拨弄鬓边散落的发丝，从陈修振换好衣服起她就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不知dao在想些什麽。

直到陈修振那行缠裹好，她不疾不徐地开口：「商船明天就到了。老陈，在你回营前，带她回周家大宅看一眼吧。」

陈修振手一顿，一时以为自己没睡饱，听错了，tou都没抬：「说个什麽玩意儿？听不懂。」

女子瞥他一眼：「她还惦记着自己姓周，这一趟去京师，可不是去玩的，若没有让她回去看一眼，她会後悔的。」

「你疯了？那地方现在一堆屍骨。官兵撤了，火也熄了，周宅一片焦黑，人烧化没都不晓得。」陈修振才不guan柳蝶的出发点是什麽，他总觉这样太过残忍。「你让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回去看她活了十六年却变成屍海的家，你是想让她疯掉吗？」

「就算有可能让她发疯，这趟也得去一次。」柳蝶淡淡地说，她支起shen，来到陈修振跟前。「这几日我看她练功，狠劲是有，却不够真切。她的脑子还没记清楚，自己不再是周家小姐的事实，如果没有带她去眼见那堆烧化的宅子，等她去了京师，早晚会因为心里无法完成的奢望，被那的人吞得一乾二净。」

陈修振垂着tou，望着自己布满老茧、救过人也杀过人的双手。想起那晚本该高兴过着生辰的少女，转过shen逃避段家军的追赶，shen上的寝衣甚至没来得及换下，就在水里被他捞了上来。

「那是灭门的惨案，柳蝶。」陈修振压低音量，紮好小tui的行缠。「你确定要让她去？」

「嗯。」柳蝶仰tou，对着逐渐淡去的江雾望去，眸色中的心疼溢於言表。「该要的，让她回去看看，她才会知dao自己是真的没有家了。这样她才能成为真正的顾念湘。」

陈修振沉默许久，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抓起一旁的pi袋子，起shen向地下室走去，停在周念清的门前，举起的手在半空中悬停犹豫，定了心才敲响房门。

「念念，收拾一下。你明天要去京师了，今天带你回家，看最後一眼。」

此时的周念清正蹲在床边，整理着不大不小的pi革手提箱，里tou装满柳蝶替她新制的几件chang衫，整整齐齐地折叠摆好。那把近日刻苦训练用的小匕首也已经收进里面的暗层。

敲门声响起时，周念清止住了动作，彷佛被施下定shen咒。

「回家。」听到关键字，周念清将手上的衣物随意sai进箱子里，她维持着蹲姿，呼xi不顺畅地浮动两下，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迅速起shen，几步跨到门前，快速拉开门栓。

门外，陈修振背着包袱，隐忍着没有lou出过多情绪。

「陈大哥，你说……回哪里？」周念清仰着tou望他，他chang得高，那zhong殷盼的神情，任谁都无法拒绝她眼底的渴求。

陈修振瞧见了，他抿着嘴chun，淡淡回：「回周宅。带你回去见爹娘最後一眼。明天一走，什麽时候会再回来都不知dao，总该带你回去一趟的。」

听清之後，周念清内心一阵挣扎。她知dao那个地方是哪。那是她梦魇中反覆出现的场景，是爹娘惨死的地方，是夜里再也寻不回去的路途及方向。

陈修振见她许久未语，以为她是不愿去，方要开口作罢，便见少女忽地点了一下脑袋，说dao：「好。」

她没带上任何东西，跟随着柳蝶及陈修振离开半日闲，周念清走在两人之间，从後门溜了出去。

江边的雾气比院落更重，几步开外便瞧不清楚人影。

柳蝶领tou，在河滩边寻到那只乌篷船，这船与那夜里乘坐而来的不大相同，周念清记得不算太过清楚，可木tou浸水的chaoshi气，所散发出来的味dao仍旧不好闻。

陈修振跨上船板，伸手扶着周念清与柳蝶跨进船篷。

「坐稳了。」陈修振低声叮嘱，自觉地接过桨，站在船尾。

双桨划开水面，木桨架在扣环上发出单调的吱呀声，乌篷船破开nong1雾驶入江河之中。

篷内昏暗，周念清与柳蝶对坐着。忆起当日，柳蝶站在船尾使桨，而她在船篷内压着声音哭。周念清不晓得当时的自己为什麽能哭得出来，眼下的她，倒是满脑子茫然及麻木。

周念清偷偷掀开竹帘子的一角，望向晃动的江面，水汽渗入後贴在她的脸颊上，寒冷彻骨。两岸的民宅被迷雾逐渐模糊，熟悉的河埠tou、开得灿烂的桃红柳绿，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摸不清视线，像被纱染上朦胧的画卷。

这条水路，那天逃离周家时也走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