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的tou一夜，不晓得是不是错觉，周念清总感觉外面的风声特别大，刮过听雪阁的檐角时，发出啸鸣尖锐的声响。

发高热的少女在ruan榻上翻腾，好几天没再zuo梦的她，竟难得的在入京师的晚上，被一场噩梦席卷。

她又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双亲。梦魇像条八爪鱼似的，死命缠着她，使她睡得并不踏实。

「先生？先生醒醒。」守夜的小檀察觉到周念清的不对劲，强行将她唤回现实。

惊醒的她猛地坐起shen，大口chuan着cu气，冷汗浸shi薄薄的中衣，贴在背上带来一阵寒意。

光影昏暗地摇曳，屋内的烛火已然剪过烛心。小檀跪在榻边，用浸过凉水的帕子，替她caca额面上的汗水，神情担忧。

「方才您烧得厉害，说了好多胡话，您还好吗？」

周念清吐出一口气，虚弱地接过手帕按在额tou，掌心的灼热逐渐退去，看来这药效是彻底散了。

她瞥向窗边的七弦绿绮，在月色下，琴shen幽黑的色泽细细闪闪，透着点shen绿，有些特别。

「小檀，扶我起来。」周念清撑起shen，对着小檀招手。

小檀显然不乐意：「先生，您这shen子还虚着……」

「扶我起来。」少女的语气十分坚决，是下定了决心。

小檀不再劝，叹口气过去撑着她的胳膊，将她扶到窗前的几案旁。周念清坐在琴前，那琴弦有些冷，许久没有碰这玩意儿，竟有gu恍如隔世的错觉。

绿绮不愧是一张好琴，光是按了几下琴弦，都能感受到琴本shen沉稳的调调。

她闭上双眸，稳定心神，想起柳蝶稍早说的话，周念清shenxi一口气，拨弄琴弦，奏起《dongting秋思》的起调。

琴声初起，略显生疏。指尖新结的伤痂在弦上反覆磨蹭，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她蹙了蹙眉，尝试放松jin绷的指腕，将痛楚化作温柔无害的袅袅清音。

榻边的小檀听得入神。她原以为顾先生刚退去高热，定是弹不出柔意，没曾想从她指腹来回之间，回dang的旋律竟出奇地温和。

琴音在屋内dang开，调子化开北地的躁动，生出江南水乡的绵绵安宁，宛如一场缱绻的春雨，温柔得不合时宜。

她必须学着温柔。

柳蝶说过，留在段昭shen边活下去，才是她的首要功课。京师风月场里的政要军阀，多得是见惯刀枪铁血的ying汉，若是遇到绕指柔，定能卸下防备。

然而，江南的春雨还未在北地落透，朱漆墙的另一面便传来刻薄的叫骂声。

隔bi的金玲今日没人点台，瞧着楼底的tou牌风光无限的模样，自己却只能守着冷灶，这会儿正烦躁得翻来覆去。

一听见这绵绵不绝的绵ruan曲调，她登时火冒三丈，隔着墙便破口大骂：「弹弹弹，这时间要弹给鬼听呢！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琴声戛然而止。周念清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若有似无的曲调能引来隔bi这麽大的火气。

在这里许久的小檀自是知dao隔bi的是谁，虽说刚认上主子，倒也是袒护的，登时气得柳眉倒竖，挽起袖子便想冲出门去替自家小姐讨个公dao。

「这金玲姑娘，简直欺人太甚！」

不料小檀才刚要迈开tui冲出房门，就被周念清拉住手腕。

少女面上仍是病後的苍白虚弱，她歛下眼睫，淡淡说dao：「没事，把琴收起来吧。明天再说。」

闻言，纵使小檀内心再替主子感到冤屈，也只得作罢。

她依言将绿绮收入锦nang、安顿在侧，才轻手轻脚地折回来，搀扶着周念清坐回ruan榻休息。

这一夜幸好没再起什麽波澜。

隔日晨起，歇息足够的周念清，jing1神好上不少，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接下来的这几日，她大半时间都用在熟悉琴技，与调弄曲调上。每当晨光初上，阁子里总能听见绵ruan温和的弦音。

柳蝶接连在暗中瞧几日，见她安分守己，压在心tou的石tou也放了下来，动shen准备返回江南。

临行前的那个下午，柳蝶jiao给周念清属於她的影堂代号——「云烟」，并特意去了趟兰姨的屋里辞行。

「幸好念念是个定xing好的，这几日心xing磨得不错。」柳蝶端着茶盏，热雾袅袅升起。「我瞧着，是可以放手让她去探探路了。」

兰姨拨弄手里的佛珠，淡笑着应dao：「这孩子我看也是不错的底子，你且安心回南边照看，京师这tou，我替你顾着。」

「那便先谢过兰姨了。」柳蝶放下茶盏。「念念的shen世特殊。往後在京师，少不得要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