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散去，原本喧嚣的卧室回归平静，外tou残存的夕yang余晖透过格扇窗的feng隙照入，将地上的木质纹理染成血橙色调。

「姑娘，您的手……」小檀早就发觉周念清指腹的伤，红着眼眶凑上前，从怀里掏出乾净的绢帕。

「不碍事。」周念清神色淡然地接过手帕。方才抽回手时，让琴弦磨破了pi，蹭上一dao细微的血痕，於她而言，连伤口都算不上。

她将血迹ca拭乾净，望着段昭驻足过的那chu1，心底翻涌着风浪。

那便是段昭，是杀父仇人的儿子，也是chang兄段子宴最信任的臂膀。

在此之前，她曾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黑夜里试想过这个男人的模样，没想到那人竟生得一双冰冷又多情的眸。

她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麽情绪，满腔的恨意，在此chu1几乎无所遁形，又恰到好chu1地被她收纳。

柳姑娘说过，若是想成功靠近段昭，便要学会不形於色，如今完成第一步，接续下去只会更加艰难。

周念清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在往後的jiao锋显lou锋芒，不难看出，段昭并不比段子宴更好对付。

终於送走段昭的兰姨折回周念清的卧房，她迅速掩上房门，确定外tou没有人跟随，才压低音量对周念清说dao：「zuo得不错，段昭记住你了，方才送二爷离开时，他还问了两句，你的名字及为什麽来到听雪阁。」

「我只说，你是被卖过来的，父母都死了，只剩你一人，只好来这里讨生活。」

闻言，周念清自嘲地笑了出来。虽说有些失礼，可「父母都死了」与「被卖过来的」此等理由，本是组织为她编造，用来掩人耳目用的shen世。

然而最可笑的是，那两样无关jin要的标签，竟是踏踏实实的现实。

她的父母的确死在段家的枪火之下，而她也的确被命运安排至大栅栏里，成为连自己名字都不能保有的人。

周念清收回心绪，niejin手中沾了血的手帕：「他信了？」

兰姨摇摇tou：「段二爷的心思，哪是这麽容易猜透的？」

「不过，咱们至少完成了第一步，好奇心未必能成事，但至少不再是陌生人了。这几日你暂且在房里安心休养，前厅的事，我会替你挡着。至於下一步，待到二爷下次过来前，我再同你讨论。」

「知dao了，念湘谢过兰姨。」周念清屈膝行礼，对於这个总在shen後帮衬着自己的女子，她心里万般感激。

听雪阁外的车dao旁，几台黑色的福特汽车发动好一阵子。段昭跨出後院，傍晚的风掺杂大栅栏内特有的烟火味，劈tou盖脸地砸来，将他shen上沾染的薰香拂得一乾二净。

副官程少安快步上前替他拉开後座车门，可段昭没有ma上上车，而是停下来後，侧过tou朝听雪阁的青瓦飞檐掠去，望向那扇没入黑暗的格窗。

「二爷，回府还是去参战军bu？」程少小声请示。

段昭被点醒一般，侧过tou收回视线，俯shen坐入车内：「回府。」

外tou的天色渐暗，导致车厢内也不甚明亮。段昭靠在椅背上，手指规律地在膝tou轻点着，整理着脑中的思绪。

思来想去，外tou的传言好似也没说错什麽，他确实冷血、高傲，更遑论是那所谓悲天悯人的善心。京师里每天有多少人在泥潭里窒息溺毙，他半点也不关心。

可刚刚在廊dao上，他却难得破了先例。

段昭依稀记得，自己惊鸿一瞥的那一眼，瞧见了那不屈的shen骨，与大栅栏里那些似水柔情、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一点也不相同。

兰姨说她才十六岁，算不上什麽很高的年纪，父母双亡，於是被人卖来这里挣钱。

寻常女子，哪有可能会出现那样子的傲骨？被扯个两下，搧上两ba掌，怕不是就找着人求饶了。

风月场里，是养不出这zhongying骨的病秧子的，段昭见过太多了，也太了解了。

汽车平稳地驶离大栅栏，城市的繁华正要开始，斑驳的光影在段昭的脸上忽明忽灭。

「少安。」段昭突然开口，一边随手拿起shen旁的档案翻看。

程少安连忙从副驾驶座转过tou来：「二爷，您吩咐。」

「动用风鸦的暗线，查一查听雪阁新来的那位顾念湘。」他低着脑门，专注在手中的文件上。「何时进的城、谁带的路、背景乾不乾净，一丁点也不许漏。」

「是，二爷。」程少安毕恭毕敬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