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清也没立即反应过来，她看着宣纸上惨不忍睹的一片狼籍，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秃了一块的羊毫笔，起初的千愁万绪，竟遭这突如其来的稽给淹没而去。

此等资讯可以说是非常严肃，周念清顿时有些笑不来了。

「兰姨，您看先生！她欺负我！」小檀捂着鼻，跑去兰姨跟前告状。

她索用手上的秃笔在砚台里蘸了墨，趁着小檀不备，反手在她翘的鼻尖上轻了一下。

她执起墨条，在糙的砚堂上缓慢研磨。劣质墨条石面发细微的声响，恰到好地让她浮躁的心沉定几分。

趁着小檀去外间洗脸的空档，兰姨微微收敛脸上的笑意，压低声音：「这几天你就安心吃糕、练练琴、写写字。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还没等她们闹腾太久，房门便被人从外推开，兰姨端着一盘刚炉的白玉霜方糕走来。见屋里闹腾的景象，她先是一愣，上就笑弯了：「大老远就听见你们俩在屋里笑，怎麽，这普通的青石砚还能磨金来不成？」

这孩背负了常人难以想像的血海仇，能有这样轻松息的时刻，属实难得。

「我刚收到外的消息，参战军那边似乎有人在四打听顾念湘这个名字，不难猜，是段昭想将你调查个清楚。」

「不怕，我无时无刻，不在等着他来。」

兰姨，给了她一颗定心：「放心，从苏州城外闹寇，到发卖你的远房舅舅，再到一路运你京的人牙，全都是真实存在的人与事。复衡会早把该打的都打好了，连官府的籍都得天衣无，这份履历乾净得挑不一丝错。」

周念清坐在黄梨木几案前，案搁着事随手拨来的普通青石砚，与几支寻常的羊毫笔。

「哎呀！先生！」小檀摸着鼻上的黑墨，像是被脏的小猫，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小檀好心伺候您笔墨，您倒好，把我当宣纸画了！」

这日午後，大栅栏的沙尘被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打落地面，漉漉的，与江南难得有几分相似。

兰姨将糕放在几案上，难得见着周念清明媚的笑靥，不禁心几分。

兰姨叹了气：「没错，所以如果段昭真的对你起了心思，肯定会亲自试探你。念湘，你得将绷了。」

「知了，回我让事去外给你挑几支好的湖笔，免得咱们顾先生天天在屋里画泥鳅。」兰姨笑着打趣，从袖中递给小檀一条帕让她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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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尚还记得，生辰那日，曾家所送的端砚、左家名贵的北狼尾湖笔，品质都是无可挑剔的，只可惜，家破人亡，什麽也没来得及带来。

「好啊，你这小丫，居然敢取笑我？」周念清故作嗔怒，但底盈满笑意。

这是她遭逢变以来，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彷佛回到了当初的周念清，骄傲、自信、灵动、难驯。

她低往向桌面上那张被毁掉的静字，彷佛睁睁地看着自己打的安稳岁月。

小檀在一旁伺候，替她将宣纸抚平铺开来。周念清随意挑起一支羊毫，蘸了墨，悬腕落笔。

周念清笑着放下那支惹祸的秃笔，拿过帕手，起迎上前去：「兰姨，您可别听她瞎说，分明是这支笔先欺负我的。」

她没忍住，也跟着笑了来。

小檀本是屏气凝神地欣赏着顾先生的字，见状先是瞪圆了，接着忍俊不禁地笑了来：「噗嗤??先生，您这写的是字，还是画了一只泥鳅呀？」

周念清吐一气，伸手将被毁去的宣纸成一团，接着扔一旁的废纸篓。

哪怕手中是一枝毫无风骨的劣笔，她仍试图靠着指腕的暗力，在纸上跃然温婉柔和的字迹。可谁知，这库房里堆放多年的旧笔着实太不争气，她才刚写完一个「静」字，笔尖便莫名掉去一大撮毫，直直贴在宣纸上，将那清雅的「静」字，拖一条难看至极的黑尾。

周念清被她的模样逗乐，清脆的笑声犹如珠玉落盘，平白增添几分轻快。

接下来几日，听雪阁的後院清静了不少。

「可越是乾净，以他的多疑，便越觉得有破绽，对吗？」周念清抬起。

「组织替我安排的背景，经得起查吗？」她收敛了心绪，声音变回平时清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