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巷里，偶有几个乡邻路过，见他一凶恶煞气，一个也不敢凑上前，纷纷避让开来。

「爹，到底什麽事了？我每个月寄回来的钱呢？你们怎麽过成这样？」陈修振搀扶着母亲坐下，看向难得落泪的父亲。

当时的陈修磊虽然没个定，心却不是个坏的，怎麽才短短几年，就变成了连爹娘的保命钱都偷的畜生？

还未推开门，便有一厚的烤焦糖、混杂着树脂燃烧的异香，势地钻他的鼻腔。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段家所派的军务，而是一个失望且痛苦的兄长，到此来寻回自己的么弟。

这些年，他在北方的枪林弹雨中摸爬打，每天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在段家军的底下传递情报，就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睛。

可世的刀锋，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底层的人。彷佛是命中注定，当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要爬起来，便有无数人将他们压回泥地里。

柴，堂屋的木桌椅陈旧不堪，就连破掉的窗都没糊上新的。

陈修振的脑海中不禁浮现自己离家之前，陈修磊总是跟在自己後面跑的模样。

他轻轻地将门推开，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这个令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段家的枪炮能在一夜间屠尽周家满门，而洋人带来的烟土，自是也能轻而易举地毁了他用命换来的家。

这烟馆看上去只是一座普通的灰砖瓦房，上连个正经的招牌都没有，半掩的门透昏黄的光，里隐约地传几声虚弱咳嗽与呓语。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镇东的烟馆前。

陈修振忙将两位老者扶到椅上安坐，安抚着两位老人：「爹娘，你们先别哭，儿会理好这件事。他现在人在哪？」

情绪在陈修振的内织燃烧，将他把控得极好的理智一一焚烧。

「修振啊！你要什麽？你可千万别傻事啊！」後传来陈大娘焦躁的叫唤，可陈修振却异常决绝，也不回地离开家门。

陈修振可以一如既往地踹开这扇大门，可是他却没有。

方才回来时还未开始落雨，此时外竟飘起了雨丝，在快步前行时一脑儿的通通打在陈修振的脸上，透骨冰凉。

「好，爹、娘，你们在家休息，我去把陈修磊带回来。」陈修振了，支起朝大门走去。

他不是一次踏足这地方。段家军纪严明，明令禁止营中将士沾染烟土，一旦查获便是重罪。然而烟土背後的额获利，牵扯太多权贵的利益，哪怕是段家，也无法动摇那些烟馆，因此上对烟馆的态度，向来是睁一只闭一只。

「修磊怎麽了？他人在哪？」一听这话，陈修振立即反应过来，皱眉询问。

陈老汉一边使劲捶打自己的，一边满脸愧疚自责地说：「作孽啊！是我们没教好那个小畜生，让他败光了你在外面拼死拼活挣来的血汗钱啊！」

离开家以前，陈修振一直认为父亲是这世界上最刚毅之人，从未见过父亲落泪，此时此刻见陈老汉满脸纵横着泪，内心涌上一阵呼都难受的痛苦。

陈大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现在连个人样都没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没钱了就回来翻箱倒柜，家里能卖的都让他拿去当了。修振啊，是爹娘对不住你??」

他曾奉命踹开过无数这样的门，将里那些染上烟瘾的逃兵，宛如拖死狗一样拖回去毙了。

「应该是在镇东的那家大烟馆……他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陈老汉颤抖着说着。

这怎麽看也不像是改善了生活的模样，明明他每个月定时寄军饷，下这屋却比他离开前还要破败。

「那小畜生……他染上了大烟啊！」陈老汉指着里屋的方向。「前些日，我和你娘去镇上帮人零工，想着多攒钱。谁知那个混帐东西，趁着家里没人，把我们藏在床板底下的钱全翻了来……那可是你寄回来的钱，我们一分都没舍得！竟然全被他拿去买大烟了！」

他见识过无数修罗场，甚至见过被炮火炸得血模糊的屍。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为的不过是远在南方的家人能过上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