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像沉进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容器里,只有窗外偶尔闪过远处警示灯似的红点,一明一灭。
林予澄闭上眼,却没有睡意。
她脑中反覆浮现今天看见的几个画面——叶教官过度具体的警告、被涂黑的平面图、白若岑听见她名字时的停顿、许静禾对「404」的反应。
还有母亲放进行李里的那条乾毛巾。
她翻了个身,正想强迫自己别再想,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嗡——
她睁开眼。
那声音很低,很闷,像从远处传来,又像贴着墙壁震动。持续两秒後停住,接着又响起。
嗡——嗡——
林予澄坐起身。
1
是吹风机。
她不可能听错。
这种老式吹风机运转时特有的闷鸣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楚,像有人正站在某个空房间里,对着湿发一下一下地吹。
上舖传来苏雨棠压抑的吸气声。
「你有没有听到……」她声音发颤。
对面床铺没有回答。
许静禾像连呼吸都停住了。
吹风机声持续着,不急不徐,像完全不在乎校规,也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发现。它从走廊某个方向传来,隔着门板、墙壁和黑暗,仍旧清楚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予澄掀开被子,下床。
「你要干嘛?」苏雨棠几乎是用气音尖叫。
1
「去看一下。」
「不要啦!」苏雨棠急得快哭了,「叶教官不是说熄灯後不能离床吗?」
林予澄没理她。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得像踩进一层薄水。她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吹风机声更清楚了,确实在外面,而且不远。
她握住门把时,身後忽然传来许静禾的声音。
「不要开。」
那声音很轻,却紧得像一根快断掉的线。
林予澄回头,看见黑暗里许静禾已经坐起来,脸色白得几乎和枕头融在一起。
「外面有人。」林予澄说。
许静禾盯着门,嘴唇动了一下。
「我知道。」
那三个字让房里的空气瞬间更冷了。
林予澄没有再问,直接把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的壁灯正忽明忽灭。
老旧灯管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光线一阵亮、一阵暗,把整条走廊切成一段一段不稳定的明灭。吹风机声在这样的光里显得更不真实,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就在眼前。
她把门再推开一些,走出去。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
不是普通山里夜晚的湿,而是刚洗完头、热水蒸气还没散尽时那种带着洗发精香味的湿气。淡淡的,却很明显。
嗡——
声音停了。
2
整条走廊一下子静得可怕。
下一秒,取而代之的,是滴答、滴答的水声。
很轻,很慢。
林予澄顺着声音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在明灭不定的灯下,只看得见一个女生的背影。她穿着白色睡衣,长发湿透,黑得发亮,一缕一缕贴在背上,发尾还在往下滴水。她微微低着头,肩膀有极细微的抽动,右手抬在耳侧,像正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梳头。
滴答。
滴答。
水沿着她的发尾落到地上,在走廊地板上积出一小滩深色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