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那份由听涛呈上来的结案密报静静躺着。
上面详尽地记录了从水阳江底打捞上来的女屍特徵:衣料、绣纹、佩饰,甚至是那枚随身的花鸟宝石耳坠碎片,无一不在冷酷地指证着同一个事实??——那具面目全非、被鱼虾啃食得不成人形的屍体,就是关盼盼。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战怀谦的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份密报,薄唇剧烈颤抖着。
他猛地将密报抓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几乎将宣纸生生撕裂。
他不信。他怎麽肯信?
就在不久前,她还顶着满头穠丽奢华的珠翠,在喧嚣的灯市里羞涩地依偎在他怀中;就在不久前,她还因为被他肆意逗弄而红了眼眶,娇嗔着抱怨这炉香点得人心慌。
那样一个活生生、娇怯怯的人,怎麽可能转眼就变成了一具冰冷、腐烂、面目全非的枯骨?
可是,冰冷的现实却像一记记沉重的铁锤,砸得他喘不过气来。
衣物是她亲手挑选的,身形是那般吻合,连那些外人绝难知晓的贴身细节都一一对应。
暗卫们已经反覆验证过,仵作的刀也给出了无可辩驳的结论。事实就摆在眼前,冷酷而残忍地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砸得粉碎。
「主子……」听涛看着战怀谦这副几近疯魔的模样,心头一酸,忍不住上前低声劝道,「属下知道您难以接受,但那具屍体身上的物件……确实是三夫人落水时所穿的。而且,当夜阮啸仙亲手将人推进江中,水流湍急,下游又全是暗礁……」
「闭嘴!」
战怀谦猛地抬起头,厉声打断了听涛的话。那一声暴喝带着濒死困兽般的嘶哑与绝望,震得桌上的茶盏嗡嗡作响。
他死死瞪着听涛,胸口剧烈起伏,腹部刚刚癒合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渗出一丝温热的血迹,染红了内衫。
「她没死……她那麽聪明,手里还有……她不会就这麽轻易丢下我的……」战怀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到最後,竟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哀求与颤抖。
他缓缓闭上双眼,一行滚烫的泪水终於冲破了血丝密布的眼睑,顺着苍白瘦削的面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桌案上。
桌前摆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面色青白,发丝散乱,曾经不可一世的先锋将军、镇国公府三公子,如今却像个被抽去灵魂的活死人。
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认。可正因如此,那种恨意与疯狂才真正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缓缓睁开眼,眸底的泪光瞬间被一层冰冷到极致的杀意所吞噬。
「既然所有人都认定她死了……」
战怀谦缓缓直起腰身,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那我就用沐恩侯府上下几百条人命,来给她风风光光地办一场更大的丧事。」
墨色如漆的夜里,空间水盆泛起清凌凌的光波。
洛倾烟凝视着水镜中渐渐消退的药力显影,心中了然??——当初在袁家庄服下的无瑕固贞丹,药效已然耗尽。
她索性顺应水镜的指引,纤指在面上用道具和药水一点点擦拭拔除,卸下了那张属於「关盼盼」的易容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