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材室。队长。

我单差掉了。

我站在办公桌前，半天，说了句：会长，你这个人说话说半截。

第二天，摊牌的余波找上门来两回。

我回，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虎牙在嘴底下压着，手里着影碟，得盒盖都变形了。他说：你别怕。他问哪个先，我也问过自己。

他说完就走了，背影白净，步不快。我站在书架间，心得厉害——这个人最怪，我的时候最安静，讲来的话最直。

我门的时候，他在背后补了最后一句：把门带上。此办公室，今日提前闭馆。

我问：你问这个嘛。

我以为摊牌就是最险的。一星期后数学考场，监考人走到我桌边站讫足足十秒，走讫之前，桌上多讫一张不是卷的纸条。

我说会长你鼻——

他抬手打断我，说：条例没写材室。

第二回是会长。午休他办公室查册，我送归好的书单，递单的时候他瞅着我，忽然说：小满同学，你昨天上，有汗味混着松香。

一回是曹野。课间我在图书室还书，他来还影碟，走到我背后，很轻地说了句：昨天，队长凶不凶？

走廊上我靠着墙缓了半分钟。三个人，三句话，全绕着同一件事转——曹野问我舒不舒服，会长说写不到的不写，阿磊说回来让老闻。全校都以为我是不沾人的乖乖女，其实我上这三本账，人人手里都攥着一页，谁也不翻谁的，就这么并排记着。

他把影碟放架上，摆正，摆得跟会长一个标准，说：我问问。更衣室那回，你夹得我手指到现在还麻。此账我记着。哪个先不重要，你舒不舒服重要。

晚上写日记，写之前我把校服鼻闻了一遍——洗衣粉味底下，琴油、药、松香，四，全在。我把校服叠好，凑近又闻了一遍，四味混在一块儿，说不上好闻，可我抱着闻了很久。

我愣住。他低继续查册，笔尖在册上走，走了两行，也不抬地说：第三十七条改过了，天台也改过了。条例这个东西，写得到的写，写不到的——他停了停，笔尖顿住——不写。

日记，转学第二十五天。今天摊牌。三味他全闻来了，问哪个先，我答草地，他认了。最险的一页就这么翻过去了。曹野的账记在手指上，会长的账写在条例里，阿磊的账挂在门把手上——三本账，一本都没翻我的页。他最后那句"因为你会回来"，比我三回都重，重得我写日记的手到现在还抖。今天应声应的是"草地"两个字——应完，这账定了锚。四味我抱着闻了很久，此笔写完，睡觉。

他抬起，镜片后面的睛难得地看得很明白，说：说半截，你才听得懂。全说了，你就走了。

我懂他那半截。懂完脸烧起来，转要走，他又说：下周二，天台条例第三条，执行。别迟到——钟不等人。

在场边上笑到直不起腰，他隔着半个场冲我比了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