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是被一阵细微的响动吵醒的。塑料袋窸窸窣窣，砧板被放上料理台时磕出的轻响，然后是水龙tou被拧开又关上，锅铲碰到锅沿。

他裹着被子翻了个shen，窗帘feng里透进来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枕边空了，但被窝里还nuan着。他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厨房方向传来的动静，最后从被窝里爬起来，光着脚踩上拖鞋，顺手从椅背上扯了条薄毯披在肩上。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愣住了。

贺淮扬站在料理台前面，围裙系得比昨天jin，背对着他。台面上摊着一堆白花花的馄饨pi，旁边一碗rou馅，一碟清水，几片切好的紫菜和葱花摆在碟子里。他正低着tou，两只手沾满了面粉，认真地把一张馄饨pi对折nie出褶皱。

成品摆在旁边的盘子里，大概有十个左右。形状各异，有的像挤扁了的元宝，有的像漏了气的小包子，有几个pi子nie得太用力扯破了口，lou出里面粉色的rou馅。贺淮扬拿起一个新的pi子，舀了一勺馅放在中间，沾了水，对折，努力地nie出花边褶皱——但还是歪的。

沈倦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肩膀开始抖。

贺淮扬听到动静回过tou。他鼻尖上沾了一小片面粉，刘海也蹭白了一缕，手里nie着那只半成品馄饨，看表情就知daozuo得很努力但效果不太理想。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馄饨pi？”沈倦忍着笑问。

“六点，”贺淮扬说，转回去继续nie手上的那只，“菜市场第一笼刚送到的pi子。”

沈倦把毯子丢在椅背上，趿着拖鞋走过去，站到贺淮扬旁边探tou看那排成品馄饨。整整齐齐十个，一个比一个有个xing。他伸手拿起一张新的pi子，学着贺淮扬刚才的样子舀了一勺馅放在中间，沾了水，对折，nie了一下——成品是歪的，比贺淮扬的任何一只都丑。

两个人对着那排馄饨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沈倦先笑出声来，笑得肩膀直抖。贺淮扬也跟着笑了，低低的笑声从xiong腔里闷出来，手上那块面团差点掉地上。两个人面对面笑了一会儿，沈倦伸手把贺淮扬鼻尖上那片面面粉抹掉了，顺手在他脸上画了一dao白印子。

“别捣luan，”贺淮扬偏tou躲了一下，“面pi快干了。”

“反正是煮了吃。”

“那也不能浪费。”

沈倦收回手，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继续包。贺淮扬的手法确实在进步，包到第十五个的时候总算nie出了一只勉强能看的元宝形。他把这只特意单独放在一边，转过来对沈倦说：“这只煮好了给你吃。”

沈倦看着那只形状端正的馄饨，心里ruan了一片。他从背后环住贺淮扬的腰，下ba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两只沾满面粉的手继续和馄饨pi较劲。贺淮扬的ti温隔着围裙布料透过来，混合着面粉和rou馅的味dao，沈倦忽然觉得这个早晨比任何画里的光景都温柔。

下锅的时候贺淮扬把那只包得最好的馄饨最先放进去，gun水里白胖的pi子很快变成半透明，浮上来又沉下去。沈倦站在他shen后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雾模糊了贺淮扬的侧脸。贺淮扬偏过tou来，嘴chunca过他耳尖，声音压低了带着笑：“下次来，我再包给你吃。”

沈倦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围裙和T恤，贺淮扬的背脊温热，蝴蝶骨的lun廓ding着他的额tou。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听见贺淮扬用漏勺搅动馄饨的声响。

馄饨出锅以后盛了两碗，紫菜虾pi葱花铺在汤面上，热气腾腾。沈倦用勺子舀了一个咬了一口，pihua馅鲜，汤tou清甜，比他预想的好吃太多了。他嚼着嚼着抬tou看贺淮扬，发现贺淮扬正端着自己那碗，嘴角微微弯着看他的反应。

“好吃？”贺淮扬问。

沈倦嘴里还han着半个馄饨，点了点tou，hanhan糊糊地“嗯”了一声。贺淮扬于是自己也低tou吃了一个，嚼了两口，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了下去。

沈倦看出来他可能觉得味dao一般，但贺淮扬吃完了整碗，连汤也喝干净了。沈倦吃完自己那碗，碗底朝天搁在桌上，用勺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沿。

“下次，”他说，“还包给我吃。”

贺淮扬看着他敲碗的样子，笑了一声：“行。下次馅调咸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