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个小时过去，许梵端着两盘气腾腾的菜走了回来，轻轻放在江之远面前的餐桌上。

一盘是泽酱红油亮的翅；另一盘是缀着翠绿葱的麻婆豆腐。简单的菜式，却散发着无比熟悉、直击灵魂的香气。

月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拉长投在青砖地，中间隔着破碎的光。

他整个人瞬间绷，眉心皱起一的纹路，如同刀刻。

话都说到那份上了，许梵不知该如何面对江之远这夜的造访，索闭上睛，假装已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低声说：「你等我一会儿。」随即，他放下碗筷，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又像一记重锤，狠狠击中许梵的心脏，让他猛地坐在原地，动弹不得。

「尝尝吧，看是不是那个味。」许梵低声说，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底下却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的温柔。

许梵的目光慢慢低垂下来，密的长睫如同蝶翼，掩住了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往事如般汹涌而至——那是他刚来泉玉不久，某个夜饿得睡不着，第一次鼓起勇气偷用厨房，手忙脚之下，最终只成功这两卖相普通的菜。

夜人静，泉玉笼罩在一片寂静中，房间里昏暗的光线像被浸的绸缎，笼罩着一切。

「味······一儿也没变······」江之远低喃着，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一丝哽咽。他想到菜依旧，香气如昨，可彼此的心境与关系，却早已是人非，沧海桑田。

跃的火光映照着许梵晶亮的眸和额角细密的汗珠，那是他贫瘠生命中罕有的温。间突然涌上一熟悉的铁锈味，他猝不及防地开，声音带着一近乎执拗的脆弱：「我······想吃没有可乐的可乐翅，和······没有麻酱的麻婆豆腐······」

他走室内的脚步极其缓慢，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一靠近床榻，最终贴近了僵卧不动的许梵。

锅里，翅在糖浆和生调和的酱中咕嘟咕嘟地翻冒泡，散发诱人的香气。许梵手起刀落，方正的豆腐变成了大小均匀的雪块。他站在灶前，动的火光在他的眉骨上投下邃的影，油爆香蒜末时升起的油烟微微氤氲了他的廓，他炒菜的动作熟练而专注，一手稳健地握着锅铲翻炒，每一个步骤都仿佛带着某无法用言语诉说的、沉重而缄默的情。

许梵相聚小厨房，分享简单夜宵的时光。

门扉被极轻地推开，带来夜山间特有的寒意，与此同时，一清苦的药香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悄然弥漫室内。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熟悉到刻骨髓的轻响——廊下，椅碾过青石地面发的独特声响，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看向闭的房门，冰冷的月光洒在他线条冷峻的侧脸上，使得那份廓更加清晰，也显得更加疏离。

厨房里传来清洗材、切菜、油下锅的熟悉动静。江之远推着椅，悄无声息地来到厨房门，像一个渴望光的影，默默凝视着里面那个忙碌的影。

他的尖抵住上颚，试图抑制住的颤栗，然而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重重坠面前酱的汤中，开一圈圈细小的、悲伤的涟漪，最终了四周温的灯光与转的空气里。

许梵枕着自己的手臂，躺在那张宽大步床上。帐用银线细绣制的并莲图案，在清冷月华的映照下泛着幽微的冷光，这些光芒投在他蹙的眉宇间，却无法驱散他心的霾与沉重。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眠，脑海里各思绪如同麻般纠缠不休，逐渐衍生如般汹涌的无力。

江之远拿起筷，颤抖着夹起一块翅，小心翼翼地放中。那熟悉的酱香瞬间在尖铺陈开来，准地唤醒了他每一个味的记忆，让他恍惚间如坠梦境，分不清今夕何夕。

朦胧夜的影里，昏暗的月光勾勒江之远单薄得如同纸片般的影。他只穿着一件素的绫缎中衣，瘦削的肩膀在月下显得异常脆弱，仿佛不堪一击。月光淌过他泛着不正常红的面颊，长而密的睫羽如同垂死的蝶翼，脆弱地轻颤着。

接着，他又舀起一勺颤巍巍、无比的豆腐，送中，豆腐极致的与绵仿佛有力，让周围动的时间都为之凝滞。

上覆盖的薄被虽轻，却带来一无形的压迫，心底某沉甸甸的东西不断将他往绝望的渊里拖拽。

他一边吃，一边泪，似乎每一都在重温过往那些缠绵的夜晚，每一都在填平他心底那片无尽的荒芜。

这焦香四溢的场景与江之远久远的记忆完地重叠在一起。

许梵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复杂而沉，像是有什么无法述说的情绪在其中翻腾。指尖的动作几次轻微攥又放开，他告诉自己，不该再为江之远泪了，最终狠狠握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