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韩卢不懂音律，可自从蔺穆安率军南下那日起，他便听出杜尚若琵琶声总缠着化不开的牵挂和伤感。

那琴音时而低回如泣，像寒夜里绕梁的风；时而凝滞断续，似哽在hou间的话，萦绕在红袖楼的晨雾里，连他这等外行，都觉得心tou发沉。

每日清晨，天还未亮透，窗纸上刚映出浅淡的天光，将将能勾勒出梳妆台的lun廓，杜尚若便会轻轻打开抽屉。

里面静静卧着一本乐谱孤本，那是蔺穆安离京前送她的。

原来的封面早已磨损脱落，连曲名都不见了踪迹，是蔺穆安亲手题了「sai上曲」三字，笔迹苍劲有力，笔锋间还带着几分战场磨炼出的利落与肃杀，与这闺阁中的琵琶格格不入，却是她最珍贵的念想。

她日复一日地练，册内五首小曲早已烂熟於心，指尖落在弦上从不偏差半分，可每回拨弦前，还是会郑重地把乐谱取出，摊在膝上mo挲片刻。

她静静地望着，眼神飘远，像是透过这纸页，望见了千里之外的关sai风沙。

韩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从不打扰，只是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外。他听着琴音从初练的生涩，到後来的熟稔，再到如今渗透骨血的忧伤。

待琴音停歇，杜尚若起shen梳妆时，韩卢便捉jin时间往前院去。

红袖楼里向来客似云来，往来的多是达官贵人、文人雅士，衣香鬓影jiao错间，偶有几句关於边关战事的闲谈。

他不敢靠近，只能站在廊下的zhu子後，竖起耳朵细听。哪怕只是捞到「粮草」「援军」「暂稳」这类零散的词，都要在心里反复咀嚼好几遍，生怕漏了半个字，更怕误解了语意。

有时站得久了，春寒浸得tui都发麻，脚底也涨得生疼，可一想到回去能把这些零碎消息讲给杜尚若听，能换她抬眼望自己一瞬。哪怕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意，shen上的酸累便都散了。

回去时，杜尚若刚梳好发髻，正对着铜镜调整发簪，映出她素净的容颜。韩卢shenxi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羡慕，轻声dao：「今日听前院客人们说，边关战事还算顺利，粮草也供得上，照这样下去，蔺将军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是吗，顺利就好。」她浅浅地笑着，转tou又去摆弄tou上的珠花，轻声哼起小曲。

韩卢目光jinjin黏在杜尚若的侧脸上，看着她因这消息而微微发亮的眼眸，心像被细密的针狠狠扎着，疼得厉害。

其实他心里gen本不盼着蔺穆安回来，他甚至卑劣地希望蔺穆安永远留在边关，再也回不来，这样他就能守在杜尚若shen边，独占她所有的目光。

可他又清楚地知dao，就算蔺穆安不回来，杜尚若也逃不出这红袖楼，她终究是笼中的雀，而自己，不过是能离这笼子近一点的看客罢了，连给她递一gen羽mao的资格都没有。

这zhong复杂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连呼xi都觉得沉重。

蔺穆安别去一月，起初杜尚若还能收到蔺穆安从前线寄来的书信。

韩卢每次给她送信，杜尚若都会立刻放下手中的琵琶，连指尖的拨片都来不及收好，连脚步急切地迎上来，那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与雀跃。

他瞧见她指尖接过信笺时，指腹轻轻mo挲着信封上的字迹那字迹力透纸背，一如题写「sai上曲」时的风骨。她眼神里的温柔与期盼，像细碎的星光，密密麻麻地落在那薄薄的纸上。

信上的内容不chang，大多是报平安的话，说「边境暂稳，勿念」，便足以安抚她日夜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