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处死。家产抄没，田产归公，其妻其女贬为平民，日落之前离开艾希德勒城，可免一死。”

德弗利没有求饶。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那臃肿的身躯瘫软在地，像一摊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烂肉，面如死灰，嘴唇不住地哆嗦着，却只发出一些含混不清没有任何意义的音节。

西亚沃什的目光最后落在阿达希尔身上。那目光不轻不重，却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阿达希尔几乎要将整个人埋进地里。

“至于你，阿达希尔。治下不严，纵容亲族，免去治安官之职，降为普通文书。回去告诉你族中所有人。今日起艾什玛和德弗利的名字从你们的族谱上彻底抹去，不许祭祀，不许追悼，不许在任何文字中提及。他们的土地归入皇室，他们的头衔不再被承认。至于其他人，日落之前离开艾希德勒城，可免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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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语气没有加重分毫，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无形的窒息。“否则我会让帕塔夫这个姓氏，从这座城里消失。”

阿达希尔伏在地上，浑身如筛糠般瑟瑟发抖。额前的尘土混着汗水，在他脸上糊成一片狼狈灰败的痕迹。他闭上眼，将额头顶在冰冷的地面上。

“臣，领旨。”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在落地的瞬间便碎成了齑粉。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陛下圣明！皇后圣明！”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湖，那声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此起彼伏的呼声从街巷的这头涌向那头，从跪伏的人群中升起，汇成一股越来越高的、几乎要掀翻天幕的声浪。

“陛下圣明！皇后圣明！”

“恶霸伏诛！天理昭彰！”

有人哭了。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的儿子，三年前被艾什玛打断了一条腿，至今还拄着拐杖走路。她哭得浑身发抖，却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深深拜了下去，额头上沾满了尘土，混着泪水，在她苍老的脸上糊成一片。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挤到人群前面，将怀中婴孩高高举起，向着马车喊了什么。声音被潮水般的欢呼吞没了，但那个动作本身就是最虔诚的祈祷，她用她最珍贵的东西，在为他们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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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馕摊子的老店主跪在自己那扇被砸烂的柜台后面，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不知是在念诵经文，还是在喃喃地说着什么感谢的话。他没有喊，也没有哭，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马车的影子。

甜品铺子的圆脸妇人跪在门槛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块来不及收起来的抹布，泪水不断地从眼角滑落，她一下一下地点着头，像在向神明叩首。

那些曾经被恐惧掐住喉咙的人，那些曾经在恶霸面前低下头，绕着道走的人，此刻都跪在尘土里，仰着脖子，看着那辆马车。他们的脸上有泪有笑，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两人身上还沾着血污，康拉德淡蓝色的裙摆上，那几滴褐色的血迹已经干了，像开在亚麻布上的、暗红色的花。西亚沃什深蓝色的便袍上，左肩和袖口洇着几片深色的湿痕，分不清是汗还是血。但此刻，在那些仰望着他们的人眼中，这些血污不是污渍，是对于正义和公平的褒奖。

康拉德站在马车的台阶上，回过头看了最后一眼。他的目光扫过那个磕头的老妇人，扫过那个高举婴孩的母亲，扫过跪在废墟中的老店主，扫过那一张张被泪水和尘土糊满的，模糊不清的，却每一个都比王冠更沉重的脸，他展露了来到这个地方以后最灿烂的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