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几天前,徒弟满头大汗地从黑夜里惊醒,光着脚无助地推开自己房门的模样。
「……他晚上惊醒了来我房间找我,我便让他进来了」。
男人的眼皮一跳,「然後呢?你怎麽安抚他的?」
「然後……」
胡灵安有些心虚地转了转眼睛,认真想了想自己那晚那副没睡醒的动作。
「……你就让他一直在那愣着?」
男人追问。
「没有」。
男人那双乾瘪的眼睛,此时极其缓慢地上下眨了两下。
「要不然呢……他晚上睡在哪里?」
少年看着父亲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架势,终於有些无奈地沉默了一下,认命似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床上」。
屋子里,随着这声「床上」这两个字落在地板上,在这一瞬间忽然有些诡异地彻底安静了下去。
连带着刚刚那个原本步步进逼,吐字如连珠炮似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也陷入了有些尴尬的语塞,屋内只剩下那盏昏黄的灯影还在晃荡。
过了约莫几息的工夫,男人那一张沧桑的脸上,此时竟有些古怪地,露出几分复杂的微妙表情。
他收回了先前那股咄咄逼人的逼问架势,慢吞吞地靠回了椅背上。
「……那看起来,你们两个的感情,倒真是……不错」。
听着这突如其来的慢条斯理感慨,坐在对面的胡灵安,一双清秀的眉眼冷不防地颤了一下。
莫名地觉得这话落在耳里,怎麽都透着一股怪异。
可他此时此刻,已经没了心思去细细琢磨这句话背後的含义了。
因为对面那老父亲显然没察觉到他的僵硬,没给他多想的时间,反倒像是终於在脑海中找到了某些漏掉的细节一般,一双眼睛越发锐利,趁势追问了起来。
「他平常在你们那都吃些什麽?」
「一天都吃几餐?睡前有没有偷吃点心?」
「最近这季节……他到底还咳不咳?」
「平日里修练的那些东西之後,他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累不累人?」
「他在你们那里,有没有人偷偷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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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越说越急,连带着那好不容易稍微平静下来的身子都跟着有些激动地向前倾去。
「还有,我看他信里写的,你们那院子里养了不少脾气古怪的猫……」
「那些畜生,平时会不会抓伤他」。
胡灵安一边听着,一边有些无可奈何地抬起了右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额角。
「等等」。
男人嘴里的话这才冷不防地被这几个字拦住,有些生硬地停了下来。
「……怎麽了?」
他皱了皱眉,眼里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少年将胸口憋着的一口闷气,缓缓地、有些沉重地吐了出来。
现在,他才明白为什麽山上那些师兄到了年末的时候,宁愿留在宗门里帮着师长们上下打扫,也不愿意下山回家去见家里那些长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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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眼前这种操心过头,还带着逼问职业病的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