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量着袍子的尺寸。
哪怕中途被那挑剔的老妇人嫌弃手脚笨、眼神不好,年轻夥计也只是挠了挠头,嘿嘿笑着赔不是,脾气好的不像话。
布庄角落的木架子上,整整齐齐地堆着好几十匹色泽略显暗淡的便宜棉布。
一旁摆着的木标牌,上面的价格低的简直和白送人没两样
「哦,你问那些啊,那些特意给义学里那苦读的孩子备着的」。
掌柜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笑吟吟地跟路过问起的散人解释着。
「那些旧布本来就赚不了多少钱,就当作积德,收的钱够付运费就行」。
至於他们最後驻足的药铺门口,那场面更是热闹。
泛着淡淡草药香气的金字招牌下,「跌打义诊」的白底牌子正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柜子里请来的几名老医者忙的足不沾地,一旁打下手的夥计挑拣药材的手指动得飞快,不过几个眨眼便包好了一个人的药草,甚至连端起手边茶盏和口茶水的工夫都没有。
这一路兜兜转转地看下来,站在这人声鼎沸的长街上,连胡灵安自己那颗无比笃定的心,都忍不住开始有些动摇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有些自嘲地想,如果此时此刻这片善行义举,全都只是商会为了掩人耳目而故意装出来的。
那这份笼络全京城人心,数十年如一日的完美伪装,未免……也太费周折,太费工夫了些。
两人刚从大排长龙的,正准备抬起脚步往下一家产业走去。
苏知晚却忽然无缘无故地停下来步子,胡灵安神色一动,立刻察觉到了她这短短一瞬的迟疑。
「怎麽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拉长了脖子,一双幽绿的眼睛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重新看向了身後那间门庭若市的药铺。
「以前……坐在左边柜台抓药的那个小姑娘呢?」
他愣了一瞬,「什麽姑娘」。
「就是以前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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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左边脸颊上带着一颗黑痣的小姑娘」。
「手脚很慢,算帐也老算错的,每次抓药都会被掌柜拉着脸骂上几句」。
少年对这不过一面之缘的人自然不可能一直记着,他跟着回头快速扫了一眼,随口应了一句,「好像是换人了?」
她眼神沉沉地看了最後一眼,便慢吞吞地收回了视线,嘴上没再多说些什麽。
可接下来的一路上,类似这种微不足道的古怪事情,却是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日用品店里那个记性极好、能随口背出几百种杂货价钱的老夥计,换了个生面孔。
茶馆里那个只需要扫一眼茶砖就能猜出年份与品质的乾瘦老师傅,不见了踪影。
连带着那大酒楼里,那个总喜欢趁着打酒时偷喝、掺水的肥胖掌柜,也在悄无声息之间换了个手脚乾净俐落的年轻新人。
起初,胡灵安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市井繁华,大大小小的店铺人员进出来往,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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