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点，临川大学行政楼七层，第三会议室。

副教授职称评审答辩，评审委员会七个人，坐了一排，学校纪委派了一个观察员，坐在最边上。会议室的后排还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旁听的青年教师。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上，多了一个穿白T恤的年轻女人，和她shen边一个看不见的、穿白衬衫的清瘦男生。

高子豪是第三个上台的。

三十岁出tou，西装笔ting，tou发打理得一丝不苟，chang得白净斯文，dai一副金边眼镜，一看就是那zhong从小顺风顺水的人。他接过话筒，冲评委们得ti地一笑，翻开了PPT。

苏昭在最后一排，屈指一弹。一张米粒大小的黄符悄无声息地飞出去，贴在了他的话筒底座上。

真言符。修仙界审讯用的小玩意儿，一阶，持续一刻钟。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文学院的高子豪。”高子豪清了清嗓子，“首先介绍一下我的学术经历。我本科就读于临川大学，以优异的成绩获得推免资格，保送至……”

他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其实那个推免资格不是我的。”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高子豪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把话收回来，可话筒里传出来的，是他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那个名额是中文系顾言的，他绩点全系第一。我爸是教务chu1副chu1chang，他让人把顾言推免表上的一门课成绩改低了，又把我的排名往前提了，这样名额就到了我手里。”

评委们面面相觑。坐在边上的纪委观察员，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拿起了笔。

高子豪的额tou冒出了冷汗，他想关掉话筒，手却不听使唤，嘴也不听使唤：“我硕士毕业论文是花钱找人代写的，三万块，找的是我同门的师弟。博士期间发的两篇he心，第一篇的数据是编的，第二篇是挂名，我一个字都没写。这次评副教授，我给评审委员会的刘教授送了两盒茶叶，茶叶罐底下压着五万块……”

评委席上，一个tou发花白的老教授脸色铁青，猛地站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高子豪哭丧着脸，声音却依旧字正腔圆，“茶叶是上周四晚上送到您家的，您还说这茶不错……”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锅。

最后一排，顾言坐在苏昭shen边，看着台上那个面如死灰、却还在滔滔不绝地jiao代自己罪状的人，先是愣着，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捂住了眼睛。

苏昭没看他，也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等那一刻钟过去。

从行政楼出来，秋天的yang光很好，梧桐叶落了满地。

顾言站在台阶上，shen影已经淡得快要透明了。他回tou望了一眼图书馆的方向，四楼那扇窗hu正对着他，玻璃上映着秋天的yang光。他望了一会儿，才转过shen来。

“苏同学，最后一件事。”他说，“我的笔记烧了，可那些题，我都还记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写下来，jiao给那个扎wan子tou的学妹？不用签名。”

“好。”

苏昭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顾言站在她shen边，一dao题一dao题地念，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念完最后一dao题，正好是正午，yang光直直地照下来，照透了他的白衬衫。

她以指为笔，画下一dao往生符。

顾言冲她挥了挥手，像一个普通的学chang跟学妹dao别那样：“考研加油。”

“我不考。”苏昭说。

他笑了，笑声散在了yang光里。

那天下午，唐小雨在412自习室的桌上，发现了一沓打印出来的题目，整整齐齐，用一个文件夹装着。文件夹的封面上，只写了一行字：顾学chang押的最后一tao题。不用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