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会知道每个盒子该放在哪里。我想了一下，把一半摆回原位，另外一半留出空隙，让她能翻找。

上午最顺的一幕，是她伸手去扶灯，又在碰到灯罩以前停住。她没有哭，只望着旁边那张空凳。明绅看完回放，叫大家别急着收，先再拍一个近景。

到了下午，我们才发现窗外施工的声音一直进来。新准备的收音设备没有失效，却把我们原本忽略的声音也收得很清楚。能补录的对白不多，最难的是冬冬停顿时，身体和衣料发出的细微声音。

我提出把音乐放大，明绅说那会盖掉呼吸；有人说换地方，却已没有时间重新布置。我们站在狭窄的店里，汗沿着後颈往下流，每个人都看着同一扇窗，像它会替我们作出决定。

冬冬问施工几点停。我们去问，得知傍晚可以安静一段时间，便把需要原音的镜头移到後面，先拍手部和没有对白的特写。她自己到门口坐着，重新背改过的段落。我走过去，问是不是觉得我们太乱。

「乱是真的。」她说，「但你们现在有在处理。」

我本想说下次会好一点，她却先叫我看她最後拿灯的动作。她说原剧本写着紧紧抱住，不太像这个一直避免碰旧物的人。我们改成两手扶住，灯不亮，她先等，再轻轻转一下开关。

那个动作不大，明绅看过以後，删了原本准备放在这里的一句旁白。

最後一晚，我们剪片剪到很晚。故事太长，必须减掉两个镜头，有人提议拿掉女孩进店以前的脚步，冬冬却希望保留，说那是她第一次自己走回去。大家为几秒钟争了一阵，最後留下一半，让脚步声接到店内。

我把定好的版本存两份，重新检查声音与字幕，又在另一台电脑试播。明绅在旁边整理资料，看到我把检查项一项划掉，说这次总算像有准备的人。

结果公布时，我们没有得奖。散场後，明绅没有像先前一样立即开玩笑。他坐在阶梯上，反覆看评审意见，其中一条说，作品有细节，但中段过度解释人物感受，削弱了结尾。

我想到那句已删掉的旁白，问如果早一点把另外两句也拿掉，会不会更好。他说不知道，必须再试一次，才会知道是不是只是想替失败找个理由。

冬冬站在旁边，手里抱着摺好的戏服，问能不能拿一份定稿。明绅说当然，她又问能不能保留几个剪掉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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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做纪念？」我问。

「也想回去看看，我演的和我以为自己演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我们走去吃晚饭。这次没有人说一定是评审不懂，也没有人急着保证明年会赢。明绅把意见收进背包，说回去先睡，再约一个晚上看一遍。

我和冬冬落在後面。她忽然说，其实昨晚改掉那几句对白，她有点怕大家觉得麻烦。我告诉她确实麻烦，她转头瞪我，我才接着说，可是如果一开始不问，拍完还是得面对同一个问题。

「这句还像人话。」她说。

我笑着接过她手上的戏服，没有把今天没得奖当成这趟合作唯一的结果。

「可惜啊，没有现场陈述影片概念这个环节，不然说不定我们可能会赢得一些奖项。」

「怎麽说？」明绅好奇问。

「凭着家凯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定会让评审们心服口服。」

「那也未必，德国评审可听不懂中文，所以我再怎麽厉害也没用，英雄无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