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为什么。

他把我推开，坐直，把链拉上。他从后座底下摸一双袜，扔给我。

他说，是你继父的老婆。你亲妈在你三岁那年就把你去了。

我说，行。

他说，磨的。

冷藏柜的压缩机在他背后轰地响了一声。

他说，你脚臭，我闻了十九年。

他看见那印，不说话了。

他说，她说她认识姓祝的。

他下车，绕到后座来开门。他开门的时候背对着我，背心上一的印，从一直拉到腰。

我说，我姓祝。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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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那是什么。

我说，我想到你把我从火车站拎回来。

他说，祝九，你妈走的那年，我为什么没跑，你想过没有。

我说，空调坏了。

我把鞋脱了，袜也脱了，两只脚踩到他大上。我脚瘦，脚背上一青印，是他十九年前抱着我上车时掐来的，那印到现在还在。

他说，脱了。

我说，那我妈是谁。

他说，我开了十一年灵车，我受得了。

我把脚往上挪，脚跟抵着他，脚弓一弓，脚趾夹住不放。他声变了调。

我看了半天。那张脸跟我有一像。

他说，明天那家属到，你化妆，我开车去殡仪厅。

他说，那就漏的。

他说，家属里有个老太太，她要单独看你化。

他说，你脚凉的。

他说，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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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脚不臭。

我说，第一次。

他把照片收回去，说，因为明天那个老太太，是你亲妈的娘。

我说，嗯。

他说，你看着那张脸。

我伸手摸了一下。

我说，那你为什么现在说。

他说，你想到什么。

我说，我一天摸四十分钟冰粉，脚不凉才怪。

他把担架推上轨，卡扣咔一声卡死。他推车的背影很稳，步一没。

我下车，问他，哥，你脚垫上怎么有。

我说，我脚穿着鞋。

他说，空调漏的。

我把袜换了。他发动车，空调还是坏的，风从里来，着我敞开的。

他把冷藏柜拉开，把屉推去，关上。他手上全是霜，指尖发红。

我说，数数。我们这行的，一张脸几笔粉都得数。

我说，哥，你夹着，脚踩着，你受得了？

他说，你脚往上。

我说，想过。

他说，你数什么。

我说，哥，你那块红是什么。

我抬看驾驶座脚垫。屠三的脚垫上有一滩，从刹车踏板底下渗来，一直渗到后座。

他是在我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他整个人压过来，肩膀开我肩膀，脑袋抵在我锁骨上。他抖了半分钟，抖完把背心往上撩，了一把。

他着说，你数得真细。

屠三在车外敲了敲车窗，说，祝九，你磨蹭什么，下来搭担架。

他把我的脚到他小腹上，脚心贴着他，脚趾掐他腰里。他夹着，脚下踩着，动得了。

他说，她说她要看清楚，化妆师姓什么。

他从兜里摸一张旧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两个女人，一个是我妈，另一个我不认识。

他说，那是你亲妈。

回到馆里，他把车停到车库最里面，熄火，钥匙。

我说，我数的是你。

他说，你脚臭，把袜换上。

他说，你夹得太。

我坐在后座没动。我低看白布。

我说，磨的？

他说，祝九，今晚的事别提。

他说，祝九。

。

我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化妆箱。走到冷藏柜门，他忽然停下来。

白布上有一小块的，不在他坐的位置，在我脚边。

那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