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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山道上C在副驾驶(2/4)

我把柜里的东西一样样装布袋,衬衫叠好,带卷起来,铁盒放在最底下。床板底下有一双胶鞋,鞋底磨薄了,鞋帮上沾着煤泥,我拎起来抖了两下,抖几粒煤渣。我把鞋也布袋。桌上半盒烟,剩三,我把烟盒合上,没拿。门前我把床板上的灰用手掌抹平,抹一净的印。

她看见我了手,把证明搁在仪表台上,伸手过来抓我的手。她的手凉,指把我那只手攥住,翻过来看手背。手背上一红印,起了泡。她说,拿凉浇。我说,壶里是凉。她拎起脚边的布袋,把壶掏来,拧盖,往我手背上浇。顺着我的手背,过手腕,袖。她把壶贴着我手腕,一直浇,浇到我把手回来。

回到车上,她把布袋放在脚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说,回馆。我说,还有一趟,取他宿舍的钥匙和柜里的东西,姓吴的给了条。她说,你去取,我在车上等。我说,行。

下楼时她在前走,脚步快,我在后两步。走到二层楼梯拐角,她停住,从布袋里把证明来,展开,又看了一遍那三行字,看完重新折好,回去。她说,小陈,你等我一下。我说,在这儿等?她说,就一分钟。她走到二层走廊尽,那儿有一扇窗,窗外是三号井的井架,架上挂着一条停业的红布。她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手里又摸手机,那个在馆里没电的手机。她了几下,把手机举到前,看了很久,然后收回兜里。

宿舍在后山家属院后,单楼,四层,他的房间在三层走廊尽。门上一把铜锁,锁鼻上缠着一圈铁丝。我用矿上给的钥匙开了锁,推开门,屋里一味。床板是光的,褥卷起来立在墙角,枕边压着一副手,掌心磨穿了。墙上钉着一张矿区的路线图,图角上用铅笔写着两个数字,我看不清,也没伸手去摸。

回到车上,她把布袋接过去,放在脚边,两只手着。我说,柜里有个铁盒。她说,我知。我说,里有汇款单。她把睛闭上,说,我知。我说,他加了两班。她睁开,说,他上个月说腰疼,我说别下了,他说这个月要凑钱。她说,我没问他凑什么钱。她说,现在我知了。

姓的从柜里取一张盖了章的证明,纸是新打的,墨还亮。他把证明递给她,没递给我。她接过去,两只手着纸的两角,得很平,看完第一行就把纸折成四折,布袋最里,贴着那两个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那有人在砸一台打印机。姓吴的把纸回去,说,这样,证明我们开,写就诊未毕,建议复查,本人拒绝,后那半句非工伤范畴,我们留着不写,等会议定。他说,你今天签一个到场,证明我们给你。他说,到场不等于知悉。

她走到驾驶座那侧,扶着车门看温表。我说,坐回去,这儿风。她说,我不冷。她拉开车门坐去,把证明从布袋里来,摊在膝盖上,用手掌压平,怕风跑。我从后备箱摸那条旧棉纱,把箱盖拧松一条,蒸汽从里冲来,了我手背一下,我把手指嘴里。

我发动车,往回走。走到半山那段,温表往上爬,我把车靠在山上,熄火,下车开箱盖,蒸汽着盖往外冒。我说,得凉一会儿。她跟着下车,站在车后,背风的地方。山上没别人,风从崖那刮过来,把她外的下摆掀起来一下又放下。

她问我,到场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你来过这一趟。她说,那我签。我说,签不签在你。她把笔拿过去,在到场那一栏写下罗门何杏,写完把笔搁回笔槽,笔槽里有一支笔到我手边,我捡起来扣好。

柜在床,第二格锁着,钥匙串上那把小的正好开。柜里叠着两件洗过的衬衫,一条带,一个铁盒。铁盒里是存折、两张一寸照片、一枚矿徽、一卷用橡扎着的纸。我把纸来展开,是一张汇款单的存,收款人写着何杏,金额我看了两遍,记在心里。存背面有一行小字:这个月加了两班。

,不开证明,赔偿走病故那条线,病故那条线的数,你昨天也听见了。她说,我听见了。姓的说,你听见了还犟。她把两只手从布袋里来,在桌上,说,我不是犟,我是把他昨天说的话拿回来。

我说,行了。她没松手,把我的手在她膝盖上,另一只手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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