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6月12日，是会考放榜的那天，十八岁的钟小明没有去学校。

他早就知dao自己考得差，连去对答案的勇气都没有。虽然他经常自诩天资聪min，可完全不花时间温习又如何能考得好成绩。试卷上那些选择题，他有一半是伸chang脖子瞄隔bi的，但隔bi那个混dan也瞄他的，两个人互相瞄来瞄去，最後都选错了，他也只能自认倒霉，为什麽坐旁边的不能是个状元。

他赖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淡淡的水渍。他小时候觉得像狗，後来觉得像猪，现在觉得有点像白兔。

「小明！起床啦！」妈妈在厨房喊dao「你不吃早餐啦？」

他翻了个shen，把脸shenshen埋进枕tou里。

为什麽老妈总是在烦呢？就不能让我静静吗？

门被轻轻推开。

「小明。」妈妈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等着那句话，那些他已经在心里排练了一百遍的话，「你怎麽这麽没用」、「隔bi陈太太的儿子考了几个A」、「生块叉烧好过生你」、「你以後打算怎样」。

但妈妈只是轻轻地说了句「先吃早餐吧。」

——

下午，他被妈妈ying拉去学校看成绩。

走廊上挤满了人。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拿着成绩单的手在抖。锺小明却并不感到jin张，毕竟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他早就预料到自己的成绩，不过是来走走过场而已。

然後他拿到了自己的成绩单。

没有A，没有B，没有C，D倒有两个，其他的……不提了。

他把成绩单折了两折，sai进ku袋里。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现在最不想被看见的shen影—孔诗雨。

她站在那棵老榕树下面，手里拿着一张纸。灿烂的yang光透过树叶洒在她shen上。

他本能地低下tou想装作看不到她。

可她已经看见他了，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他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心脏怦怦tiao动。

「小明，你……」她开口询问dao「你考得怎样？」

「差。」他故作从容轻松dao「你呢？」

她把成绩单递给他看。他扫了一眼，总之上面就有很多他没有的字母。

「所以你说呢？」她的语气有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

「厉害啦，最厉害是你了。」他装作一副酸溜溜的样子，然後把成绩单递还给她。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一时间不知dao该说什麽，沉默在空气中弥漫着。

他们一起走出学校，在街口的便利店买了两支可乐。诗雨说要庆祝，买了一包薯片。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你一片我一片地吃。

「喂，小明。」诗雨忽然开口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後？」

钟小明嚼着薯片，搔了搔tou，想了想後说dao「没想过。」

「骗人！你这个人，从来都看不透你脑中想什麽。」诗雨微嗔dao。

「真的没想过。」

他确实没想过。以後太远了，一想到就觉得很累，以後的事就留待以後再算吧。毕竟他连明天早餐吃什麽都不太确定，怎麽会去想以後？

诗雨看了他一会儿，然後低下tou，用xiguan戳着可乐杯中的冰块。

「我想过。」她淡谈地说「我想去日本读书。」

钟小明停下口中嚼着的薯片。

「我妈说，如果考得好，就送我去。」她继续说「我现在考了这个成绩，应该……应该可以吧。」

「哦。」钟小明应了一句。

他不知dao该说什麽。日本？那横跨了整个中国吧。坐飞机要多久？十个小时？他对日本的唯一概念是电视里的动漫，对他来说，那地方远得像在北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和诗雨之间的距离，好像一直在变。以前是隔bi楼，後来是同一条走廊，现在……可能要变成半个地球了，是吗？不想了，他的地理可不怎样好，一想这些tou又开始痛了。

「那你去啊，你那麽聪明一定可以的。」他说。

他hou中哽了一下，想到了什麽似的，但转眼便把话咽了下去。等下次见面再说吧，他心里想着。

下次是什麽时候？

下次就是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