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0月3日，电话响的时候，21岁的钟小明正在打游戏。第三关了，屏幕上的飞机刚刚坠毁，爆炸的光把整个房间闪了一下。他伸手去接电话，另一只手还在拿着遥控qi，眼睛还死死的盯着屏幕。

「喂。」

「是我。」

「谁呀？」

「诗雨。」

他愣了一下。那个又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话筒中传了过来。

「哦。」他说dao，终於把游戏按了暂停，将shen子坐直。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他听见风呼啸的声音和人的吵杂声，大概是她在外面吧。

「你在干嘛？」

「没干嘛。你呢？」

「刚下课。这边好冷。」

「是吗？毕竟是日本嘛。」

说出来他才发现这句话有多废。废话说多了是会变成一zhong习惯的，像你习惯了看着墙纸一点一点地发黄，起初不觉得，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很旧的颜色了。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的墙纸，本来是米白色的，带着细细的暗纹，後来一年一年地黄下去，等到他中学毕业那年，已经黄得像旧报纸了。可是谁也没有去撕它。有些东西你明知dao它旧了，还是情愿留着。

电话那边没有立刻接话，好像她也在等他说点别的什麽。

这时门被推开了。妈妈探进半个shen子，手里拿着一碗汤。

「小明，喝汤?」

他立刻抬手示意她别出声，挥手的动作有点烦燥。妈妈的手顿了一下，汤在碗边晃了晃，她看了他一眼，最後只是把汤放在书桌上，轻轻带上了门。

「喂，小明。」

「嗯？」

「最近……有个人?」

「什麽人？」

「同系的，也是香港人。」她顿了一下，「他跟我表白了，当着很多人的面，在图书馆门口，跟我说很喜欢我。」

锺小明没有答话，他的hou中哽了一下，一zhong难以形容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把电话换到另一边耳朵。

「他说我吃饭。」

「那就去啊。」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自己是不是太刻意地装作若无其事了，赶jin咳嗽了一下。

「你觉得怎麽样？」沉默了片刻，她终於开口问dao。

钟小明张了张嘴。他想说「不要去」，或是「你等我」，想说「其实我有话跟你说」。

可最终他什麽都没有说。

说出口的是「对你好的就行。」

电话那边又陷入沉默。她xi了一口气，然後慢慢地吐出来。

「也是。」她说，「你总是最懂我的。」

这句话听着像夸奖。但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他不禁搔了搔tou。

「你呢？」诗雨问，「你有没有……那zhong？」

「哪zhong？」

「就是……算了，当我没问。」

她笑了一下。

「那……我先挂了。室友叫我。」

「嗯。」

「拜拜。」

「拜。」

电话挂了，他打开旁边的电脑的短信，手指在键盘上犹疑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其实我?」

他想，如果按下去会怎样？她会收到。她会看到。她会回一条「其实你什麽」。然後呢？然後他要说什麽？说了以後，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麽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