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打开了那个信封来看。

时间是凌晨四多。锺小明在家睡觉，电话响的时候他正在发梦，梦里他和诗雨在一个很的天台上追逐，她的孖辫在光下动，他怎麽追都追不上。然後电话响了，医院打来的。他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大概五分钟，什麽也没有。

锺小明看了短信，把手机收起来。

他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烦躁，说了一句「如果没什麽事，我先挂了」，就把电话挂了。挂了之後他站在医院门，掏一支烟上，手有抖。他不常烟，那包烟还是同事给的，放在袋里一段时间了。他了一，呛到了，了来。

诗雨没有来。她在日本，有考试，赶不回来。她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我赶不回来。你要保重。

丧礼结束之後他一个人回家。菲佣已经回去了，屋很静，静得有些可怕。他走母亲的房间，床铺已经收起来了，枕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痕。床柜上放着一杯，喝剩一半，旁边是一本日历，撕到六月二日。她最後一天撕日历是在院之前。六月三日那一页还在，没有人去撕。

那天晚上阿峰来找他，两个人坐在客厅，谁都没有说话。电视开着，播着什麽他不记得了。阿峰去厨房拿了两罐啤酒来，递了一罐给他。他接过来，铝罐的冰凉从指尖传上来。

丧礼很简单，只有几个亲戚来了。孔诗雨的母亲也来了，眶红红的，握着锺小明的手说了很多话，他一句都没听去，只是不停地。阿峰穿了一不太合的黑西装，一直站在角落，没说话，但从到尾都没有离开。

锺小明看着手里的啤酒罐，罐上有珠慢慢了下来。

他没有哭。

他拿起信封，手指停在封上，停了很久。

母亲的睛闭着。神情很平静，好像只是在睡觉，随时会醒过来说「你回来啦，肚饿吗？」。他站了很久，等她醒过来，可他知，这次她不会再起来了。

阿峰走了之後，锺小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凌晨两，楼下的便利店还在亮着灯，他起走浴室，打开龙，用冷洗脸。抬看镜的时候，他看见一张陌生的脸。那张脸很年轻，但睛里什麽都没有。

他还是没有哭。

他忽然看见日历旁边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上有他的名字，是母亲的字迹。歪歪斜斜的，她老之後写字一直不太稳。

上面写着：「记得个开心的人。」

阿峰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膊。

「你想哭就哭吧，这并不是懦弱。」阿峰安说。

护士来，说要推去殓房了。他，退後一步，看着护士把母亲推走。床在地上发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直到最後听不见。

六月三日，母亲走了。

他觉得很奇怪。不是应该要哭的吗？电影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亲人离世，主角跪在床边嚎啕大哭，或者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但他什麽觉都没有。心里很平静，像一潭死，没有任何波澜。他伸手，碰了碰母亲的手背，冰凉凉的。

。」她叫了他的名字，好像想说些什麽。

「不知怎的，我哭不来。」他说。

他到医院的时候母亲已经被白布盖住。护士说了一些话，大概是节哀顺变之类的，他没怎麽听去。他签了一些文件。然後走到母亲床边，掀开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