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阿峰约了一班人去唱卡拉OK倒数。锺小明迟到了，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房里烟雾弥漫，有人喝醉了躺在沙发上唱歌。有个nong1妆艳抹的女人挨了过来，shen上有nong1烈的香水味，他忘了她叫什麽。她递给他一杯威士忌，他一口气骨咯骨咯地喝掉半杯，然後掏出手机，走到走廊。

他打给诗雨。响了很多声，没人接。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他想大概是信号不好，或者她在倒数，太吵听不见。他靠在墙上，tou痛得厉害，闻着走廊里chaoshi的地毯味，其实他gen本不知dao为什麽这时候会想起打给诗雨。

十二点，倒数开始了。房间里的人在大叫「三、二、一」，然後欢呼，乾杯，拥抱。他挂掉没有接通的电话，回到房里，那个女人还在等他，把酒递过来。他接过，一口喝了，然後使劲地吻她。闭上了眼睛，什麽都不想。

一月、二月、三月，母亲的咳嗽越来越厉害了，从间断变成持续，从轻咳变成好像要把什麽东西从shenti里掏出来一样。她终於肯去医院检查，锺小明请了半天假陪她。医院的走廊有消毒药水nong1烈的味dao。他坐在chang椅上，看着母亲被推进X光室，忽然想起那张会考成绩单，脑中总会不时浮过一些莫名其妙曾经的画面。

报告出来了。医生把锺小明叫进房间，说了一堆他半懂不懂的名词，然後终於说了一个他听得懂的词，末期。

他从医生房出来的时候，母亲坐在走廊的chang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好像一个犯错的小学生。她看见他走过来，微微笑了一下，轻声问他「怎样，医生怎说？」

锺小明看着她。那张脸他看了二十几年，但此刻忽然觉得有点陌生，有些模糊。她好像瘦了很多，眼窝微微凹陷，从前jing1灵的大眼睛变得黯淡，嘴角那颗痣还在，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随着笑容往上翘了。

「没什麽事，医生说要吃药，慢慢就会好。」他平静地说。

母亲点点tou，没有追问。她站起来，他扶着她往医院门口走。她的手像一gen轻轻的树枝，好像风一chui就会断。

四月、五月，母亲在家休养。锺小明给了自己一半人工给母亲，让她请了一个菲佣照顾她，自己继续上班，继续加班，继续喝酒，继续和不同的女人在一起。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母亲房间的灯总是亮着，他经过的时候会放轻脚步，不想让她知dao自己这麽晚回来。有一天凌晨两点多，他悄悄推开母亲的房门，看见她侧shen睡着，背对着门，肩膀很窄，像个小孩似的。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噩梦，半夜惊醒，跑去父母房间。母亲把他抱上床，让他在自己和父亲中间睡。那时候她的背很nuan，很大，像一堵可以挡住所有黑暗中的怪兽的墙。现在lun到她像个小孩，但他却不知dao该怎样把她抱上床了。

五月下旬，母亲再次入院。锺小明每天下班後去医院，坐在床边的塑料椅上，有时候看报纸，有时候看看书。母亲大bu分时间都在睡，醒来的时候jing1神好的话会说几句话，问他吃了饭没，叫他不用天天来，说这里有姑娘照顾，她没事。他有时坐着坐着就睡着了，一睡就是几个小时。

诗雨从日本打电话来。她不知dao从哪里听说了他母亲的事。

「伯母怎样了？」她关切地问dao。

「还可以。」他答dao。

电话那tou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事？」她问。

「我能有什麽事。」他答。

「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