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个念毫无预兆地浮上来，清晰得像是他自己想的：

「人有层级编号。」

「你刚才说你没有。」

这里最底层的每一结构、每一条协定……像是他写的。

「因为想不来也没有比较差。」他说。

「那个那个。」程衍举起手，「我选那个。」

「我是人。」

「我没有层级编号。」

去看看「底层」。

问题是他现在不是在改程式，他现在是那个被判断式判掉的东西。

「表上有没有一项是无法归类？」

「我在想办法。」程衍老实承认，「拖时间是想办法的一分。」

「是。」

「这一段你是不是照着表在问。」

「你要不要再问一次我的层级编号。」

她睛动了一下。就一下，很轻，像面上有东西过去。

他站的地方是一段连接两层的通，两侧的墙随着人走过去亮一格、暗一格。空气里什麽味都没有——不是乾净，是被乾净了，闻久了会觉得鼻里很空。脚下的地板很，踩上去一声音都没有。

「请提供你的制造编号。」

「我可以问一件事吗。」他说。

「那一项的置方式是即刻清除。」

「所以你不是人。」她说，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像在念一份表格的最後一栏，「请提供你的制造编号。」

「可以。」

「对。」

「我刚才想起来了。」

她看了他一会儿。

「这个回答不在表上。」她说。

「那你为什麽还在想。」

程衍在心里住太。他了三年程式，太熟悉这东西了：一个写死的判断式，第一个条件不成立就往下掉，掉到最後一个分支，然後理直气壮地把你归类成一个明显错误的东西。他甚至知要怎麽改：加一个例外理就好了，五行的事。

他甚至不知自己怎麽到的。他只是「想」了一下，前那些原本看不懂的、在里的光，忽然在他视野里摊开成一行一行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你是不是人偶。」

＊＊＊

「有。」

不是这座城市的底层。是系统的底层。

协定。指令。权限树。

是程式码，而且是他看得懂的程式码。不只看得懂。那些东西往下、再往下，穿过一层一层他不认得的权限，一直沉到最底，沉到一块连系统自己都很少碰的地基。而当他的意识到那块地基的瞬间，一荒谬的熟悉撞他心：

「你想得来吗。」

她停了两秒。那两秒里她睛没眨，脸上也没有任何东西动过，可程衍莫名其妙地看懂了——她不是在生气，她是在翻页。她翻到了下一项。

程衍愣住：「制造？」

「还不知。」

程衍把手放下来了。

她又停了。这一次停得比较久，久到程衍听见自己心的声音。她把偏了半寸，那个角度很小，小到不像是要看清什麽，倒像是她内某个东西正在重跑一遍刚才那段对话，跑到某一行卡住了。

「你在拖时间。」她说。

「你骗人。」她说。

这个问题问得太真诚了，真诚到程衍差笑来。他了半秒才意识到她不是在挖苦他——她是真的不明白；在她的表里，算不结果的事情就不该继续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