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型。」零说，「这座城里，哪一红是对的，最後由她这样的人说了算。她了，那格红才能用。」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下。

程衍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晚上就会了？」

「也不缺知识，知识一晚上就有。」

「哪件？」

「然後呢？」

「所以她是……」

「为什麽？」

「一是多少？」

「没有为什麽。」零说，「规定就是这样。」

层界那墙是雾一样的白，走近了才看得里面有东西在。这一段通的风是往下走的，在小上是凉的；墙面把两个人的声音吃掉一半，讲话得比平常再大一。

「第三百四十七号，偏了。」女人也不抬。

「它不知哪一红，会让一个人心一动。」

「对。」

「因为我只有这个天赋。」她说得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程衍胃里发凉，「知识得去，天赋不去。我这辈，就是这一红。」

女人想了一下。她想的时间比程衍预期的长，长到他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为什麽不去？」

「对。」

「这座城不缺吃穿。」

程衍怔了怔。这他懂，这确实是机求不来的东西。他看着那面墙上上千红，忽然觉得那不是一份工作，那是一很孤独的手艺。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机一秒能生成上亿颜。」零在他旁边开，「可是有一件事它不到。」

「我这个，」她想了一下，「我自己都说不来我是怎麽看的。说不来的东西，你要他们拿什麽？」

她转继续往前走。程衍跟在後面，忽然想起自己那间公司，想起被切成一颗螺丝钉的半年——想起他每次跟主说「这一段我可以顺便一起改」时，对方那个「你把你自己的好就行」的表情。他当时以为那是他倒楣。

「你会不会觉得……」程衍找了半天字，「可惜。」

「不缺。」

「差到会有人不兴。」她说。

「看得来。」

他话没说完。零停下来，回过看他。她看他的时间有长，长到程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大概踩到了什麽。

「一个晚上就会了。」

女人这才抬起。她看程衍的神有困惑，不是不耐烦，是那「你怎麽会问这个」的困惑。

「跟旁边那个差多少？」

「那你为什麽只这一层？」

离开那一层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走到层界的时候，程衍才开。

「规定总有人写的。」

「那如果有人两样都会呢。」他问，「或者三样、四样。有人能把这些线连起来，连成一张网——」

原来在别的世界，那不是倒楣，是秩序。是把一整座城的人，心甘情愿地，一个一个磨成一条线。

「差一。」

程衍去找第三百四十七号。找到了，看了十秒，什麽也没看来。

「那你怎麽不顺便学别的？」他问那个女人，「调光之外，材质、结构之类的。」

「那是这座城里，唯一被禁止的天赋。」她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程衍差没听清楚。

「知识是写得下来的东西。」她说，「写得下来，就得去。」

「你看得来？」

而他偏偏是那张，被禁止存在的网。

「学？」女人终於把整张脸转过来，看他的神像看一个故障件，「要哪一层的知识，申请输就好，一个晚上的事。」

「所以真正稀缺的，是天赋。」

就是那扇车门。

「然後我就到了。」

「那你这个呢。」

「我十九岁的时候问过一样的问题。」她说，「上面回我：那你把这一红到没有人比你好，也是一辈。」

程衍愣了一下，然後懂了。他想起地球上那台被追撞过的老车。板金厂里看，补好漆的车门跟车天衣无；牵去太底下一站，那扇门就是别人的门。他当时不服气，回去找师傅理论，师傅只回了一句：仪量来是一样的，人不是仪。

程衍站在原地，後背一一凉下去。

程衍凑过去，盯了半天也没看区别。

＊＊＊

她低下，重新沉那上千红里，再没抬起来。她的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轻轻，一下，一下，很稳。

「有人写的。」她说，「不是我。」

「这些……不都差不多吗？」

程衍停下脚步。他忽然懂了这座城真正的规矩：系统把每一个有天赋的人，都磨成一把只朝一个方向的刀。官型一辈判断一红，研究型一辈钻一个窄题，，极，却窄到只剩一条线。这样的人好用得不得了：他们不会想去别人的事，因为他们连想都不会想到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