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提那一夜的事。

她在走廊那tou停下来等他，只说了两个字：「跟上。」

「去哪？」

「你昨天说你想搞懂这里是什麽。」

「所以你要带我逛？」

「我要带你看。」零说，「看完你如果还想搞懂，那是你的事。」

於是他们往下走。栈都是往天上叠的，可越往下，越是这座城的里子。她领着他穿过一dao又一dao透明的层界，每过一层，她袖口就亮一下，那dao无形的墙便为她让开一条feng。程衍跟在後面数了三层，数到第四层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大概摸熟了规律，於是大剌剌往前跨了一步。

「咚。」

他结结实实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鼻子先撞上去，眼泪当场飙出来，他捂着脸往後退了两步，撞到後面的栏杆，又弹回来一点。零回tou，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捂鼻子。

「跨层要层权。」她说，「你没有。」

「你怎麽不早讲。」

「我昨天讲过。」

程衍在心里把昨天那段对话倒带了一遍，然後闭上嘴。她确实讲过，她甚至说了「会很痛」，还说有人试过。

「我不是……guan理员吗？」他闷闷地说。

「guan理员在系统里是神。」她瞥他一眼，「在墙面前是个没申请通行权杖的神。」

程衍捂着鼻子看了她三秒。

「你刚刚是不是在讲笑话？」

「我在陈述。」

「这句话陈述得很好笑。」

「那不是我的问题。」

程衍决定不追究。他默默往下摸了一下，给自己批了一张最高等级的通行权杖。下一次跨层，墙乖乖让开了——那daofeng本来只该为她一个人让开。她盯着它看，沉默了两秒。

「你刚刚zuo了什麽。」

「我批了一张通行权杖。」

「批给谁。」

「我自己。」

「谁he准的。」

「……也是我。」

零没有再问。她只是把走在前面的距离又拉开了半步，像是在跟一个随时会tong穿常识的家伙保持一个安全的间隔。程衍看着那半步，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想叹气——他上一次让人这样防着他，是他在公司误删过一次共用资料夹。

＊＊＊

走着走着，程衍忽然注意到一件一直被他忽略的事。

他的心tiao。他感觉得到它在tiao，可那节奏太乾净、太规律了，像被什麽东西平hua过，不像他自己那颗会在死线前luan撞、被主guan骂时发闷的心。他停下脚，摊开手：手是他的手，指节、掌纹全对；可指尖传回来的chu2感隔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dai着一副薄到透明的手tao。他把两只手互相搓了搓，搓出来的声音也不对，太乾净了，没有pi肤该有的那点涩。

他伸手去摸旁边那面墙。墙是凉的，可那个凉来得太准了，准到像有人把「凉」这个数字直接送到他脑子里。

「这jushenti，」他慢慢开口，「不太对。」

零tou也没回：「当然不对。那不是你的roushen。」

程衍一愣：「什麽叫不是我的roushen。」

「你的本ti不在这里。」

「那我现在是什麽？」

「一段外来意识，跑在一ju没登录的素ti上。」

程衍站在原地消化这句话。他把手举到眼前，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很久。

「你讲这句话的表情，」他说，「跟我妈讲冰箱里有剩菜的表情一模一样。」

「那是什麽表情。」

「就是觉得这件事完全不需要解释的表情。」

「这件事确实不需要解释。」零说，「栈都的意识和shenti本来就是分开的。要换谁、要重置谁，把意识抽出来、素ti洗乾净、再guan一个进去就好。你这ju来路不明，但原理一样。」

程衍nie了nie自己那只隔着一层mo的手，没说话。

他那时还不知dao，这句「意识和shenti是分开的」，日後会成为他救一个人的关键。

＊＊＊

往下走，程衍本以为会看到贫民窟。

他读过的反乌托bang都是这样，底层等於破败：漏水的guan线、堆到走dao上的杂物、蹲在门口眼神空dong的人。

可栈都的下层乾净、明亮、什麽都不缺。空气是调过的，食物随手可得，每个人的居所都比他地球上那间tao房ti面。没有人衣衫褴褛，没有人面黄肌瘦。系统把物质喂得足足的：它有的是机qi，养活这点人口连sai牙feng都算不上。

物质上，这里是天堂。可程衍越看越冷。

他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工位前。她大概四十岁上下，tou发在脑後随手绑成一束，绑得不整齐，有几绺垂在脸旁边她也懒得拨。她穿的是跟零同款式的制服，可袖口磨得起了mao，右手食指第二节有一块茧。她面前浮着上千zhong几乎一模一样的红，一格一格排开，铺满整面墙。

她看得极慢、极专注，像在跟每一zhong红单独相chu1。看到某一格会把shenti往前倾一点，再看，然後shenti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