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看着他。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可她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把话接下去——她停了一下，那一下比刚才那个「一秒」长。

「意识来，本洗乾净，改造成素。」她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或者留作繁用。」

零的脚步没有停，可她的颈线亮度很轻微地波动了一下。程衍是後来想起这一幕的时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我不记得。」

「一般人都记得自己小时候。」

「回收是什麽意思。」

「那要是某一型突然缺很多。」

「什麽奇怪。」

「所以这里的人，」他的声音有乾，「不是生来的。」

「那你呢。」

「走吧。」零说，「你的脸不好。」

「你不舒服。」零说。

後发现的。是还没长来以前，就被人翻开来看过、标好、送去该去的地方。

程衍看了她一。她的表情跟平常一模一样，什麽都没有；可她讲的是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动作。

程衍停下脚步。零往前又走了三步，才发觉他没跟上，回过来。她的表情里没有难过，没有委屈，什麽都没有，就是那你问了一个系统无法回答的问题之後，它安静地等你换一个问法的表情。

零第一次停顿了。

「你不知自己是不是育成的？」

她转往前走。程衍跟上去，走了很久，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把那只手往袖里藏。

「这句话是谁教你的？」

「多育多少？」

「今天比昨天更不好。」

「我的脸本来就不好。」

过第二墙的时候，程衍终於开，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还哑。

「回收。」

程衍站在那里，胃里发冷。他忽然懂了昨天没懂透的那件事：这座城不是「把人磨成一条线」，是从一开始就照着线的形状去长人。那个校红的女人一辈只看一红，不是她被剥夺了什麽——是她从来没有被给过别的可能。她十九岁问的那个问题，其实在她还没睁开睛的时候就已经被回答完了。

「你刚才说，上层的称谓会自己生。」

可他没问。他不敢问。他有一很清楚的预：那个答案会比育成层那一排槽还冷。

「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没有天赋的呢？」他问。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你的手在袖里。」

「我不知。」

「有些是。上层的称谓会自己生。」

「我没有。」

「你这两天没有这个习惯。」

＊＊＊

「那是我的习惯。」他说。

现在他知素是从哪里来的了。他慢慢地、很轻地把那只手收袖里。

「嗯。」

程衍忽然想问：那你记得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缺多少育多少。」她说得平平的，像在讲一条供需公式。

「大多数呢。」

「就多育。」

「工不需要记得。」她说，「记得会影响判断。」

程衍没有说话。他低看自己的手——那只隔着一层的、不属於他的手。他昨天才知自己跑在一「来路不明的素」上。

「育成的。」零说，「系统要多少，就多少。什麽型缺人，就多育哪一型。」

不长，大概一秒，但程衍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