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育成层上来之後，程衍有两个小时没有说话。

零没有问他为什麽。她只是照常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照常在每一dao墙前面亮一次袖口，照常在他跟不上的时候放慢一点点——那zhong放慢极其细微，细微到程衍第三次撞上她的节奏才确定那是刻意的。

她的背影从tou到尾没有变过：肩线平的，两只手垂着，走路的时候手臂几乎不摆。

他一路都在想那只手。

他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握着，握到指甲掐进掌心。他把手在ku子上ca了一下，ca完又握回去。走廊的灯一格一格往後退，他的影子在脚边翻了一次又一次面。

他这jushenti是「来路不明的素ti」。零说过，素ti是把回收的人洗乾净、改造来的。他在育成层亲耳听见没有天赋的人会怎麽chu1理。这两件事现在在他脑子里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dao他不敢跨过去的feng。

他想问，这jushenti以前是谁。他想了三次，三次都把话吞回去。因为他很清楚，如果答案是他害怕的那个，他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用那个答案在活。

而他还得活着回去。

＊＊＊

然後他饿了。这件事本shen就荒谬。他刚刚才看完一整排泡在槽里的人，胃却在很诚实地提醒他：你需要吃东西。

补给站是一整面墙。墙上开了几十个方口，每个方口後面放着一份东西，大小一致，包装一致，连摆放的角度都一致。程衍看了一会儿才看出规律：有人走过去，抬手在墙边碰一下，方口的盖子就hua开，那人拿了就走，从tou到尾没有抬过tou。

「这里不用排队？」

「排什麽队。」

「不会有人一次拿两份吗？」

零看了他一眼：「拿两份要付两份。」

「我是说，会不会有人想多拿。」

「那要看他有没有点。」

程衍发现这座城里所有问题最後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他放弃了，走过去，看中一份还冒着热气的，学着旁人的样子伸手去拿——手在离盖子还有半掌的地方被一gu无形的力dao拦住了。

「信用点。」她说。

「我扫码？还是……」他下意识摸口袋，摸了个空。他连钱包都在地球的办公桌上，跟那副歪歪扭扭的tou盔放在一起。

她看着他那tao「扫码」的手势。

程衍後来很确定，就是在那一刻，她那张面tan脸上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比笑浅得多，像水面被风chui过。

「那是什麽动作。」

「这是……算了。」程衍把手放下，「这是我们那里付钱的方式。」

「你们那里付钱要在空中画格子？」

「不是画格子，是拿一个东西去对另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呢。」

「在我家的桌上。」

「哪里的桌上。」

程衍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

零没有追问。她抬手，替他扣了那份热食的点。方口的盖子hua开，热气一下子扑上来。

程衍愣了一下：「你帮我付了？」

「记帐。」她面无表情地转开，「算你欠系统的。」

「那我谢谢你。」

她的脚步停了半拍。

她回过tou，看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像他说了一句她资料库里查不到的语言。

「谢……什麽？」

「谢谢你帮我付。」程衍理所当然地说。

「这是liu程。」

「我知dao这是liu程。」

「liu程不需要被谢。」

「可我谢的不是liu程。」程衍捧着那份热的东西，看着她，「是你。」

她沉默了。栈都的空气里，这句话大概是这半天最没有效率的一句话。程衍看着她站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一件很小、却